第九十六章 维维安的掩护

作者:鲨鱼今天没吃饱 更新时间:2026/9/11 19:30:01 字数:2994

艾蕾诺拉刚出门,就觉得今晚不对劲。

回廊里的风比平时急,从西边直往脸上扑,带着股说不清的凉。她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头有光。两盏灯,一前一后,贴着回廊右侧慢慢朝她这边移。她心里一紧,人已经先缩到了拐角的阴影里。巡逻的人。这个点不该有巡逻的。她贴着墙,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听见她们说话。

“今晚风大,西边那几扇窗好像没关严。”

“那你过去看看。我就不去了。那边路难走。”

“行吧。我绕一下。你回执事那儿,别等我。”

艾蕾诺拉屏着气。那两盏灯在拐角前停了一下,又朝西边去了。她心里发沉。这些人要往西边去。就现在。她的路被堵了。她想从北边绕,可北边更暗,这个点过去,雾还没起来,影子太显。正急得没法,后颈忽然一凉。不是风,是一只手。从她身后慢慢贴上来的。那手温热,还带着股很淡很甜的气味。

“别动。”一个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来。

是维维安。

艾蕾诺拉肩膀都僵了。她没叫,只小声喘了口气:“你怎么——吓死我了。”

维维安低低笑了一声。她从后面走出来,把那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灯举高了一点。灯光只够照亮她们中间一小片。她今天穿了条极薄的软裙,领口很低,外头裹了层深色披肩。头发没用带子束,松松披着,像刚睡下又起来的。她看艾蕾诺拉,说:“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又想去哪儿?”

“花园。”艾蕾诺拉说。

“西边的花园。”维维安补了一句。她笑。眼睛在灯下亮得很。艾蕾诺拉不说话了。维维安也不急。她把灯往旁边一放,拉过艾蕾诺拉的手,把她整个人往暗处又带了带。拐角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艾蕾诺拉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暖暖的,像在被子里焐过。她别开脸,问:“你跟着我?”

“我刚好没睡。”维维安说。她把手伸进自己披肩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艾蕾诺拉手里。纸包还热着,软软的,像刚出锅。她说:“本来想明早给你。现在倒派上用场了。你带给她。今晚风大,她那儿肯定更冷。”

艾蕾诺拉攥着纸包。热意从掌心往手腕里渗。她说:“前面有人巡逻。往西边去了。”

“我看见了。”维维安说。她朝外探了探头,又缩回来。那姿态轻快得像在玩游戏。她说:“两个巡逻的,一个去关窗,一个回执事那儿。等她们过了前面那段,你就能走。可你不能再走老路了。今晚换我带你。”

“你带我?”艾蕾诺拉看她。

“对呀。”维维安笑。她忽然抓过艾蕾诺拉那盏没点的小灯,把外头的罩子取下来,用手指在灯芯上轻轻一弹。那灯没亮,反而“噗”地散出一小片淡粉色的灰。灰落在地上,连影子都看不见。她“呀”了一声,说:“这个也不行。太旧了。算了,不点灯。我拉着你,你跟着我走。”

艾蕾诺拉还没应,手已经被她牵住了。维维安的手指又软又暖,缠进她的指缝里,像是牵惯了的。她拉着艾蕾诺拉,贴着回廊里侧,慢慢朝北边绕。北边的路窄,地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艾蕾诺拉被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心里有点乱。一半是怕巡逻的人发现,一半是维维安的手太暖了。暖得她连风都记不住。

“你老这样,也不是办法。”维维安忽然说。她没回头,声音很低,像只说给两人听。

“我知道。”艾蕾诺拉说。

“我没劝你。就是觉得你太累了。”维维安说。她停了一下,把艾蕾诺拉往一根柱子后面带了带。前头有光照过去,又远。她说:“你要天天这么躲,早晚会撞上。到时候,是你先进地牢,还是我先把你从墙上抠下来?”

“哪有那么严重。”艾蕾诺拉小声说。

“有。”维维安说。她回过头,看着艾蕾诺拉。那眼睛在暗处像两颗浸了蜜的珠子,亮得不真实。她说:“你以为执事没起疑?她早把西边划进夜巡范围了。就你傻,还天天抄那条路。今晚要不是我跟出来,你连那片花都过不去。”

艾蕾诺拉不说话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维维安的手已经把她的整个包住了。她没挣。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被护在翅膀底下的小东西。风大,夜冷,可有人在。这感觉让她鼻子发酸。她忍住了,只说:“那怎么办?我不能不去。”

“没让你不去。”维维安说。她朝前面望了望,确认没人,才拉着艾蕾诺拉继续走。这次她走得更快,像对这条北边的路也熟得很。她说:“以后你丑时去。丑时巡逻最松。走北边,绕过那个旧水池,从花房后头穿到西边。别从回廊过去。那条路太直,谁都能看见你。”

“丑时?”艾蕾诺拉说,“我起得来。”

“你起得来才怪。你不是天天都醒得特别早吗。”维维安笑。她说话总带着点不正经。可今晚这笑,落进风里,倒像让路都亮了些。艾蕾诺拉被她说得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拉着手,在黑里东拐西拐。风从不同的方向来,把维维安身上的香一阵阵送到她鼻子底下。艾蕾诺拉忽然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半夜被人带着偷偷走路的事,都能觉得安心。她说不清。她只知道,维维安的手没有松开。一次都没有。

等她们绕到花园西侧时,巡逻的人已经远了。那两面小灯在前头晃晃悠悠,像两只困倦的眼睛。维维安拉着艾蕾诺拉猫下腰,从一排半人高的花丛后头穿过。花枝擦过艾蕾诺拉的肩膀,抖下来几片叶子。她不敢出声,只把脚放轻。维维安比她轻多了。那软裙在风里像片暗色花瓣,一点声都带不起来。快到墙边时,维维安松了手。她拍了拍艾蕾诺拉的肩,说:“就送你到这儿。我不进去了。她见了我,不自在。”

艾蕾诺拉看着她。她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今晚怎么都说不顺。她只把怀里那个纸包又按了按。还热着。她说:“那我去了。你回去时也小心点。”

“我有什么可小心的。我又不是去私会。”维维安笑。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然后她把那盏坏掉的小灯塞回艾蕾诺拉手里,说:“明天我让厨房做点软的。她牙口不好,吃硬的不行。你到时候来我这儿拿,别再去厨房了。那厨娘嘴上不说,心里早给你记了一本。”

“我都没去几回。”艾蕾诺拉说。

“得了吧。”维维安说。她往后退了两步,身影慢慢融进暗里。风把她的披肩吹起来,像面很小的旗。她说:“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我走了。今晚别再绕西边回去。就照我带你那条路走。听见没?”

“听见了。”艾蕾诺拉说。

维维安便不再说话。她朝艾蕾诺拉摆了下手。那动作很轻,像在赶一只不会飞的小鸟。然后她转过身,朝北边去了。艾蕾诺拉看她走远。直到那点比夜还深的身影彻底瞧不见了,她才抱着纸包,转身往墙边跑。她跑得轻,心里却重。原来这些天,维维安都看着。不止薇拉。连维维安也来了。一个在前头替她看路,一个在后头替她把风。她谁都没求。可她们都来了。这让艾蕾诺拉又暖又慌。暖的是,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摸。慌的是,她欠这些人的,越来越多了。多到她以后还不还得起,都难说。

她跑到墙边,蹲下。藤蔓上全是露,冷得她手一缩。她没急着喊。先喘了两口气。然后她才小声说:“依,我来了。今晚绕了远路,晚了点。”

墙里静了一下,然后有声音轻轻应出来:“不晚。我听见你从北边过来了。”

艾蕾诺拉笑。她把纸包打开。热气和香一起出来。她说:“维维安让我带的。说你牙口不好,要给你弄软的。”

依没说话。可过了一会儿,艾蕾诺拉听见她挪过来的声。很轻。像只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动物,从最暗处,慢慢朝外头来。风从墙头吹过,把她们之间的雾搅散了些。艾蕾诺拉把纸包递过去。这次,她没再缩。因为她的手腕上,还留着维维安掌心的热。那热还没散。像在替她撑着。她小声说:“吃吧。我陪你坐会儿。今晚风大。我不急着走。”

依“嗯”了一声。艾蕾诺拉便靠着墙,把两条腿收起来,抱住膝盖。风从西边过来,很凉。可她不觉得。她只觉得这黑沉沉的夜里,自己和依,总在一点一点地,靠得更近。不是身子。是别的。她说不清。可能再过些天,她就能说清了。现在,先吃饼吧。她笑了一下。很轻……像给这夜,也分了一口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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