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女王的从容

作者:鲨鱼今天没吃饱 更新时间:2026/9/15 17:30:01 字数:2060

薇拉和维维安被留在内城东侧的一间旧厅里。

说是软禁,其实门上没锁,窗外也没人把守。只是外头多了一圈巡逻的魔兵,每半个时辰换一班。两人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姿态。魔王不会真把她们关起来。至少现在不会。可这姿态已经够难看了。两个女王,被圈在这么一间又旧又冷的屋子里,像个不好笑的笑话。

维维安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小银勺。那是她从自己袖子里摸出来的。勺面已经有些发乌。她拿它轻轻敲着窗沿,叮,叮,叮。敲得很有节奏。薇拉坐在离她几步远的椅子上,闭着眼。银发没束,顺着椅背一直垂到地上,像一匹刚被夜浸过的绸。

“你能不能别敲了。”薇拉说。

“我紧张。”维维安说。她又敲了一下。

“你紧张的时候只会笑。不会敲东西。”薇拉说。

维维安停了。她把银勺翻过来,看勺底刻着的一小朵花纹。她说:“那是我现在进步了。又笑又敲。”

“你这进步不如没有。”薇拉说。

“你管我。”维维安说。她把银勺往袖子里一收,走到薇拉对面坐下。两个人的椅子都很旧。她一坐下,那椅子就“吱呀”一声,像要散架。维维安说:“这地方多久没人住了。灰味儿都呛鼻子。他可真会挑。”

“比地牢强。”薇拉说。

“那倒也是。”维维安说。她把腿叠起来,脚尖轻轻晃。过了一会儿,她说:“他快来了。”

“嗯。”薇拉没睁眼。

“你就不好奇他这次会问什么?”维维安说。

“问我们做了什么。再问人去了哪儿。”薇拉说。

“那你怎么答?”维维安问。

“做了什么我说。人去了哪儿,我不知道。”薇拉说。

“你觉得他信吗?”维维安说。

“不信。”薇拉说。

“不信你还这么说。”维维安笑。

“我没撒谎。”薇拉睁开眼。她看维维安。那眼神很静。她说:“我的确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只知道她走了。”

“可你认了放她走。”维维安说。

“那是我做过的事。”薇拉说。

“你就非得这么老实吗。”维维安说。她皱着眉,像在看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她说:“你就不能学学我。先笑,再绕。绕到他烦了,他就懒得问了。”

“你绕得过他?”薇拉说。

“绕不过。”维维安立刻道。她往后一靠,椅子又“吱呀”一声。她说:“可绕不过,我也要绕。总比你一上来就全认强。”

“全认了,他才不会继续往深处挖。”薇拉说。

“你这是在赌他懒。”维维安说。

“他懒。而且他喜欢看人认。”薇拉说。

“行吧行吧。”维维安摆摆手。她转头看窗外。外头天已经暗了。灰紫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她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一个人把事都揽了。那路我也记了。窗也是我探的。凭什么就你当坏人。”

“因为你的坏人当得太好看。”薇拉说。

维维安回头看她。过了两秒,她笑了。那笑很亮。像这灰扑扑的屋子忽然开了扇窗。她说:“薇拉,你有时候也会说好听话嘛。”

“我说的是实话。”薇拉说。

“那更好听。”维维安说。她站起来,走到薇拉身后,把自己那条薄披肩解下来,披在薇拉肩上。薇拉没动。维维安说:“你手都凉了。还硬撑。”

“我不冷。”薇拉说。

“我冷。”维维安说。她俯下身,把下巴轻轻搁在薇拉头顶。像只大猫。薇拉没躲。两个人就这么待着。窗外有风,把老旧的窗子吹得“咯咯”响。维维安说:“你说那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在赶路。”薇拉说。

“南边有河。她肯定又要光脚踩水。”维维安说。

“她总这样。”薇拉说。

“你嘴上嫌,心里记着。”维维安说。

薇拉没接。维维安也不追问。她只把薇拉肩上的披肩又拢了拢。然后站直。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外头很静。她又走回来。她说:“我猜他会先派人追。等追不上,再自己动。”

“已经追了。”薇拉说。

“你怎么知道?”维维安问。

“巡逻的少了一半。”薇拉说。

维维安想了下,点头:“还是你厉害。被关着都能数出来。”

“这不难。”薇拉说。

“对我来说难。”维维安说。她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两个人又静下来。夜从窗外慢慢漫进来,把屋里染成一种很深的蓝灰色。薇拉的脸半隐在暗里。维维安看她。看了一会儿,她说:“薇拉,等这事过去,我们出去走走吧。就你和我。不去北边。去南边。听说那边花开得早。”

“等得了再说。”薇拉说。

“你总说等。”维维安说。她笑了笑。这次笑得很浅。像一片落在窗台上的、很小很小的月光。她说:“可你哪次等到了。”

薇拉不说话了。她只把头微微偏向窗外。风还在。树影在窗纸上摇。很轻。像这世上最不肯走的一小片夜。维维安也不再说了。她只靠在椅背上,仰起脸。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外头的巡逻又走过去一班。灯光从窗下一晃。像谁的手指,轻轻划过这间旧厅的墙。她们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不先躺下。谁也不先认。像这城里,最后两个还醒着的人。等着。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结果。夜还长。可她们,已经等了太久了。久得连这旧厅里的灰,都像认识她们。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冷的。维维安缩了缩肩。薇拉把披肩分了一半过去。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坐着。像这间屋子,和这整座城,都在等。等天,再亮一次。等那个跑远了的人,再走近一点。她们能做的,就是醒着。等下去。不慌。也不退。像她们一直做的那样。天,总会再亮的。她们知道。也知道自己看不见那孩子了。可她们能等。等消息。等风声。等一切能证明她走对路了的细碎痕迹。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她们做得很静。像这旧厅里,两件被主人留下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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