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那天，艾蕾诺拉醒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院子里那只灰蓝色的猫已经蹲在窗台上了，尾巴卷着，像在等什么。她推开窗，猫看了她一眼，没动。她穿好衣服下楼，莱奥妮已经在灶台边了。今天煮的是面，汤里放了鸡丝和切碎的青菜。艾蕾诺拉坐下来吃。面很烫，她吃得慢。依从隔壁过来，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外衫，头发用那把木梳别着。她坐下来的时候，腕上的蓝珠子碰了一下桌角。艾蕾诺拉看见了，低头继续吃面。
“今天上午打阿黎。”莱奥妮说。她把面碗放在艾蕾诺拉面前，自己端了一碗坐到对面。她说：“她上届第九。今年又来了。比你多练一年。”
“我知道。”艾蕾诺拉说。
“她是你朋友。”莱奥妮说。
“嗯。”艾蕾诺拉说。
“所以你别想别的。打完了再说。”莱奥妮说。
艾蕾诺拉抬头看她。莱奥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她今天没提剑，也没坐在窗边。她坐在桌边，对着艾蕾诺拉。依在旁边，把一块软饼掰成两半，一半推到艾蕾诺拉手边。艾蕾诺拉把饼收好，揣进怀里。她站起来，把木杖从墙边拿起来。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看猫，出了门。
今天莱奥妮和依都跟着她走。三个人穿过西河巷，过了桥，进了学院。内院门口今天站了很多人。阿黎靠在门边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条旧布带，正往手腕上缠。她看见艾蕾诺拉，笑了一下，说：“来了。”
“来了。”艾蕾诺拉说。
阿黎把布带缠好，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短打，袖子扎紧，头发束成一小把。她说：“你昨天赢了洛安。今天别手软。”
“你也是。”艾蕾诺拉说。
阿黎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在拍掉什么灰。她转身进了场。艾蕾诺拉跟在后面。武教头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名册。他看了看两个人，吹哨。第一局开始。
阿黎起手很快，比艾蕾诺拉想象的还快。她用的是短棍，出手角度很刁，每一招都往艾蕾诺拉最难受的位置递。艾蕾诺拉守了三招，第四招时被阿黎一棍扫中肘弯。她退了一步。阿黎没追，只把棍子收回去，重新摆好架势。两个人又缠斗了四五招。第七招，艾蕾诺拉做了个引手。阿黎跟了一下。艾蕾诺拉抓住空隙，杖尖点在她腰侧。武教头吹哨。第一局，艾蕾诺拉赢。
阿黎退到边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然后她笑了。第二局开始前，她换了握棍的方式，往前握了一截。第二局，阿黎不再抢攻。她开始守，棍子在身前画着很小的圈，把艾蕾诺拉的每一招都卸在外围。艾蕾诺拉攻了七八招，没找到破绽。第九招，她不再强攻，退到外围。两个人僵持了好几招。第十一招，阿黎先动了。她棍子从左侧切进来，艾蕾诺拉贴杆迎上去。可阿黎收棍的方式和之前那些对手都不同，她不是往回缩，而是顺着棍身往前推。艾蕾诺拉被这股推力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阿黎的棍尖已经点到了她肩头。武教头吹哨。第二局，阿黎赢。一比一。
第三局开始前，艾蕾诺拉走回边线喝水。莱奥妮没说话。依把水杯递过来。她喝了口，擦了擦汗。阿黎站在对面，也在喝水。两个人隔着场地对看了一眼。阿黎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艾蕾诺拉也笑了。第三局开始。
阿黎这次更快了。她不再给艾蕾诺拉反应的时间，棍子从不同角度切进来，比前两局都密。艾蕾诺拉守了五招，第六招时，她做了个假动作。她故意把杖尖往阿黎右侧递了个空的，阿黎果然跟了一下。艾蕾诺拉抓住这个空隙，杖尾一翻，从下往上点，正中阿黎手腕。短棍脱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上。武教头吹哨。第三局，艾蕾诺拉赢。
场上安静了一拍。然后游安那边先鼓了掌。阿黎弯腰捡起短棍，走到艾蕾诺拉面前。她比艾蕾诺拉矮半个头，得微微抬头看她。她脸上没有不高兴。她只是笑着，用那只刚才被点中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你那下假动作，比上次打沈秋的时候快了。”
“我练了。”艾蕾诺拉说。
“行。你赢了。”阿黎说。她伸手在艾蕾诺拉肩上又拍了一下。那一下比之前重些。她说：“下午还有一场。别输。”她转身走了。艾蕾诺拉站在场中央，喘着气。她往西边墙看。莱奥妮还站在那儿。依在旁边。阿黎走到墙边，跟莱奥妮说了句什么。莱奥妮点了下头。阿黎就站到依旁边去了。艾蕾诺拉把木杖收好，走出内院。外头天阴着，可没下雨。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木杖靠在身边。依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坐到艾蕾诺拉旁边，把水递给她。艾蕾诺拉接过水，喝了两口。依说：“下午的对手出来了。是赫连朔。”艾蕾诺拉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依。依说：“他上午赢了。下午跟你打。”艾蕾诺拉把水杯放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不麻了。她把护腕调紧了一格。她站起来，说：“回去吃饭。”三个人出了学院。西河巷今天风很大。她走在中间。她想着下午的比赛，赫连朔……那个肩膀撞人很疼的，她慢慢走进了西河巷越来越暗的天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