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顿饭，艾蕾诺拉吃得不多。
依煮了汤，她只喝了半碗。莱奥妮也没催。她坐在桌边，把那张画了小人的旧纸摊在面前，用手指在上面慢慢点着。那上面已经有八个小人了，最下面一个还空着。她点着那个空位，没说话。艾蕾诺拉知道她在看什么。下午的对手，赫连朔。上届决赛输给莱奥妮的那个人。这届第五轮被她赢了。现在又碰上了。她放下碗，站起来。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到门口。她低头看了看猫，出了门。
内院今天比上午还挤。西边墙站满了人。莱奥妮走在最前面，在墙边找了个位置。依站在她旁边，手腕上的蓝珠子今天戴得很紧，贴着皮肤。游安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卷旧纸。阿黎站在他旁边，今天刚输给艾蕾诺拉，可她还是来了。她朝艾蕾诺拉点了下头。沈秋、程远、洛宁都在。洛安站在最远的角落里，靠着墙，抱着胳膊。艾蕾诺拉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下头。洛安没动。可她站在那儿，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赫连朔已经在场中央了。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短打，左臂上多缠了一条皮护臂。艾蕾诺拉上场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比上次沉。武教头吹哨。第一局开始。
赫连朔起手就压上来，比上次更快，脚步也更重。艾蕾诺拉退了两步，做了个引手。他没理，继续往前逼。她盯着他的左脚。果然，左脚先动了。她这次没贴杆。她往他右侧闪，准备绕过去。可赫连朔没有像上次那样撞空，他收住脚步，左手从下往上抓。艾蕾诺拉被抓住了杖身。两个人角力了一拍，赫连朔力气大，把杖身往旁边一拧。艾蕾诺拉虎口一麻，没松手。可她的重心被他带偏了。赫连朔的肩膀撞在她左肩上，把她整个人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武教头吹哨。第一局，赫连朔赢。
艾蕾诺拉退到边线。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肩。撞得不算重，可整个左臂有点发麻。莱奥妮在墙边站着，没说话。依把手帕递过来。她擦了擦汗。第二局开始前，她把护腕调紧了两格。第二局，赫连朔还是压上来。这次更快。艾蕾诺拉不再等他先动。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送进他的攻击范围。赫连朔果然抓过来。她在他抓到的前一瞬，忽然收杖，让他的左手抓了个空。赫连朔的重心往前倾了半步。艾蕾诺拉抓住这个空隙，杖尖点在他右肩上。武教头吹哨。第二局，艾蕾诺拉赢。一比一。
第三局开始前，她走回边线喝水。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护腕的铜线又崩了一道。莱奥妮从墙边走下来，站在栏边。她说：“他第三局会更重。你别硬接。等他先出左手，你往他左手下面钻。”艾蕾诺拉点头。第三局开始。
赫连朔这次不再留力。他从第一招就全力压上来，肩膀撞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声。艾蕾诺拉往下一蹲，从他左臂下面钻过去，绕到他身后。赫连朔转身很快，可她已经在他侧后方了。她杖尖点在他后腰上。武教头吹哨。第三局，艾蕾诺拉赢。
场上安静了一拍。然后游安那边先鼓了掌。赫连朔站直了，转过身来。他低头看了艾蕾诺拉两秒。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忽然开口：“你第五轮赢我，是靠莱奥妮教的。今天这场，你靠的是自己。”他顿了顿，又说：“我输得明白。”他转身走了。艾蕾诺拉站在场中央，喘着气。她往西边墙看。莱奥妮还站在栏边。依在旁边。游安把那卷旧纸收起来。阿黎在笑。沈秋和程远也在笑。洛安站在角落里，没笑，可她转身走了。艾蕾诺拉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麻了，护腕崩了两道。她走到墙边。依把水杯递过来。她喝了一口。莱奥妮看着她，没说话。可她今天没插袖子。她只是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还有最后一场。决赛。对手明天上午出来。”
“我知道。”艾蕾诺拉说。
三个人出了内院。外头天已经暗了。西河巷今天风很大。她走在中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破了，护腕崩了。可她觉得今天打得比哪一场都痛快。她把名单收好。她加快步子，跟上那两个人。风从河上来，吹得她头发往后扬。她没拨。她笑着，走进了西河巷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回到家，依去灶房烧水。莱奥妮坐到桌边，把那张旧纸摊开，在第九个空位里写下了赫连朔的名字。然后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艾蕾诺拉面前。她说：“明天决赛。不管对手是谁。你打完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艾蕾诺拉问。
“你上次问过的那条巷子。”莱奥妮说。
艾蕾诺拉愣了一下。她想起那扇黑漆小门。洛安住的地方。她抬头看莱奥妮。莱奥妮没再说别的，只转身进了灶房。艾蕾诺拉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上楼。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沓纸，把今天的事记上去：赢了阿黎。下午赢了赫连朔。明天决赛。莱奥妮说带我去那条巷子。她写完把纸折好，压回去。躺下来的时候，外头起了风。
她闭上眼，明天还有一场。最后一场……她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