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那天早上,艾蕾诺拉是被猫踩醒的。
灰蓝色的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一只爪子搭在她脸上,肉垫凉凉的。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猫见她醒了,跳下床,蹲在窗台上,尾巴一卷。她坐起来,揉了揉脸,披上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莱奥妮已经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面了。今天她没拿木棍,也没拿剑。她只是站着,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看了艾蕾诺拉一眼,说:“对手出来了。凌霜。正式生三年级。上届冠军。”
“上届冠军。”艾蕾诺拉重复了一遍。
“对。”莱奥妮说。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艾蕾诺拉接过去看。上面是凌霜的名字和一行极短的记录:用剑。左手。攻守兼备。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游安的笔迹——这个人没有明显弱点。她看了两遍,把纸折好。莱奥妮说:“游安昨晚翻了一整夜旧档。就找出这么多。”
“那怎么打。”艾蕾诺拉问。
“先上场再说。”莱奥妮说。她转身进屋。依从灶房出来,手里端了一碗热汤。汤很稠,里面放了鸡丝和切碎的菜叶。艾蕾诺拉坐下来喝汤。依坐在对面,今天穿了件浅蓝的旧衫,头发用木梳别得很整齐。她腕上的蓝珠子今天没戴,收在袖子里。艾蕾诺拉喝完汤,站起来。猫跟到门口。她出了门。
内院今天比哪场都热闹。西边墙站满了人,东边墙也站满了。游安在最里面,手里拿着那卷旧纸。阿黎、沈秋、程远、洛宁、赫连朔都在。洛安今天站在最远的角落里,没靠墙,就站在那儿。艾蕾诺拉进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拍。她低头往场中央走。对面站着一个高个子女人,头发极短,几乎贴着头皮,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剑。凌霜。她比艾蕾诺拉高一个头,肩很宽,可身形不笨。她朝艾蕾诺拉点了下头,没说话。
武教头吹哨。第一局开始。
凌霜起手就把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她没急着进攻。艾蕾诺拉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几步远,都在等。过了好几拍,凌霜先动了。她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剑从下往上撩。艾蕾诺拉侧身让开,贴杆迎上去。剑身滑过杖面。凌霜收剑,艾蕾诺拉往前推了半步。可凌霜的剑忽然从侧面翻上来,剑脊拍在艾蕾诺拉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可位置极准。艾蕾诺拉手一麻,杖身晃了半寸。凌霜抓住这个空隙,剑尖点在她肩头。武教头吹哨。第一局,凌霜赢。
艾蕾诺拉退到边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拍中的地方红了一小片。莱奥妮在墙边站着,没说话。依把手帕递过来。她擦了擦汗。第二局开始前,她把护腕调紧了两格。第二局,凌霜还是老样子。她不再先攻,把剑横在身前,等她先出手。艾蕾诺拉知道她在等什么。她不再主动往前压,也退到外围。两个人绕着场地转了好几圈。凌霜终于先动了。她剑从右侧切进来,艾蕾诺拉贴杆。剑身滑过杖面。凌霜收剑。艾蕾诺拉往前推。可这次凌霜的剑没有从侧面翻上来,她直接往后撤了一步,剑尖收回。艾蕾诺拉的推力落了个空。两个人又缠了几招。第七招,凌霜忽然加速,剑从下往上挑,艾蕾诺拉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硬让。剑尖擦过她的左臂,袖子破了。武教头吹哨。第二局,凌霜赢。二比零。凌霜赢了决赛。
场上安静了一拍。艾蕾诺拉站在场中央,喘着气。她低头看自己的左臂。袖子破了,底下的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她抬头看凌霜。凌霜把剑收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比艾蕾诺拉高很多,低头看她。她说:“你第六轮赢洛安那场,我看过。你左臂那下硬接,很险。”她顿了顿,又说:“你比我预想的强。可你太急了。第一局和第二局,你都急着推。推不动就换,别硬推。”她转身走了。艾蕾诺拉站在原地。她往西边墙看。莱奥妮还站在那儿。依在旁边。游安把那卷旧纸收起来。阿黎在拍手。沈秋也在拍。洛安站在角落里,没拍手,可她没走。她站在那儿,看着艾蕾诺拉。艾蕾诺拉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不麻了。她把木杖收好,走出内院。外头天阴着,可没下雨。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木杖靠在身边。依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坐到艾蕾诺拉旁边,把水递给她。艾蕾诺拉接过水,喝了两口。依说:“第二名。候补组第二名。”艾蕾诺拉点头。她把水杯放下。莱奥妮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她说:“第二名有奖励。够你花一阵子。”艾蕾诺拉抬头看她。莱奥妮又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艾蕾诺拉站起来。她跟着莱奥妮出了学院。依走在旁边。三个人穿过西河巷,过了桥,又走了一段。最后拐进那条窄巷子。巷口还是那块旧木牌。莱奥妮在巷子中段停下来,面前是那扇黑漆小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洛安。她看见莱奥妮,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艾蕾诺拉,又愣了一下。莱奥妮说:“我带她来的。”洛安看了她两秒。然后她让开门口,说:“进来吧。”三个人进了门。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里又空了。风从巷口进来,把地上的几片枯叶吹到墙根。远处有人练拳,闷闷的,一下一下。而门里,第一次有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