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艾蕾诺拉没怎么吃饭。
她坐在桌边，把碗里的汤面一根一根挑起来，又放回去。莱奥妮看了她两眼，没说话，只把一碟咸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依坐在对面，吃得也慢。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花盆边沿，偶尔用爪子拨一下那盆花的叶子。屋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界隙那个事。”莱奥妮先开口。她把碗放下，看着艾蕾诺拉，“你怎么想。”
“不知道。”艾蕾诺拉说。
“你得想。”莱奥妮说。
“我知道。”艾蕾诺拉低头看碗里的汤。她说：“三年。那个口子三年才合。我现在回去，也找不到它在哪儿。”
“所以你有时间想。”依说。她把筷子搁好，两只手叠在桌上。她说：“你不用今天就决定。”
艾蕾诺拉抬头看她。依的表情很平常，没什么变化。可她叠在桌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压着指节。艾蕾诺拉看见了。她没问。她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掉，站起来收碗。她走到灶台边，把碗放好。莱奥妮跟过来，站在她旁边。莱奥妮说：“你回去的话，那个环怎么办。”
艾蕾诺拉下意识摸了一下领口。灰钉还贴着皮肤，在衣领底下。她说：“不知道。也许摘了。也许摘不掉。”
“你回去以后，能找到那个口子吗。”莱奥妮问。
“不知道。”艾蕾诺拉说。
“你回去以后，还能回来吗。”莱奥妮又问。
艾蕾诺拉没接话。她把洗碗布拧干，搭在灶沿上。莱奥妮站在她旁边，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艾蕾诺拉肩上一根线头摘掉，转身进了屋。依还坐在桌边。艾蕾诺拉走过去。她说：“你刚才在洛安那儿，话很少。”
“我在想那卷羊皮纸上的字。”依说。她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手腕上没戴珠子，只露出一截很白的皮肤。她说：“上面说界隙关闭之后，裂缝会留三年。三年里，如果找到它，可以回去。可它没说回去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艾蕾诺拉问。
“你现在的身体。三股血。灰钉。这些东西，是从这个世界长出来的。你回去，它们跟不跟你走。”依说。她看着艾蕾诺拉。那眼神很静，“如果它们不跟你走，你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它们跟你走，那边的人会怎么看你。”
艾蕾诺拉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护腕底下，依给的布结还贴着。她把护腕解下来，把布结解开。布结在她手心里躺着，很小，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她把布结重新系回去，把护腕套上。她说：“这些我没想过。”
“你得想。”依说。
“你也在想。”艾蕾诺拉说。
依没接话。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空杯子收好。她走到窗台边，把猫从花盆旁边抱下来，放到地上。猫伸了个懒腰，跳回窗台上。依说：“我今晚住你这边。莱奥妮说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艾蕾诺拉问。
“刚才你洗碗的时候。”依说。
艾蕾诺拉往屋里看了一眼。莱奥妮已经上楼了，楼上传来开窗的声响。她转回来，说：“那我去给你铺床。”
“不用。我睡椅子就行。”依说。可她已经跟着艾蕾诺拉上了楼。艾蕾诺拉推开房门，把床尾那床旧毯子拿起来，铺在窗边的椅子上。依走进来，坐到床上。她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花，又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纸边。她说：“你每天写的那些。”
“嗯。”艾蕾诺拉说。
“今天写了没有。”依问。
“还没。”艾蕾诺拉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沓纸和炭笔。她坐在床边，把今天的日子写上去。她写：洛安说了界隙的事。三年。回去的可能。莱奥妮问环怎么办。依说身体可能带不走。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她在最下面补了一行：我不知道想不想回去。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依坐在旁边，没看她的字。她只是把床上的薄被往里挪了挪，留出更多位置。她说：“早点睡。”
艾蕾诺拉躺下来。依睡在窗边的椅子上，把旧毯子裹在身上。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艾蕾诺拉侧过身，面朝椅子那边。她说：“依。”
“嗯。”
“如果那个口子找到了。你会让我走吗。”艾蕾诺拉问。
依没马上答。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过了几拍，她说：“我不知道。你得自己决定。”
“那你呢。你想我走吗。”艾蕾诺拉又问。
依翻了个身，面朝墙。她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有些闷。她说：“你今天话太多了。睡觉。”艾蕾诺拉没再问。她闭上眼。窗台上的猫轻轻跳下来，落到椅子扶手上，蹲在依旁边。依没赶它。艾蕾诺拉听着猫呼噜呼噜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依已经不在椅子上了。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窗台上。猫蹲在毯子上面，尾巴卷着。她下楼时，依和莱奥妮已经在灶台边了。今天煮的是粥，里面放了枣干。艾蕾诺拉坐下来喝粥。莱奥妮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凌霜。艾蕾诺拉抬头看她。莱奥妮说：“昨天你睡了以后，武教头让人送来的。凌霜想约你打一场练习赛。后天下午。”
“她为什么要约我。”艾蕾诺拉问。
“她说你决赛第二局那下硬接，她想再看看。”莱奥妮说。
艾蕾诺拉把纸收好。她低头喝粥。依在旁边把一碟咸菜推过来。她说：“后天下午。我那天没事。可以去看。”艾蕾诺拉点头。她把粥喝完。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猫，说：“你要不要也去。”猫没应。可她觉得猫尾巴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