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蕾诺拉没去站桩。
她下楼的时候莱奥妮已经在了,灶台上煮着粥。莱奥妮看了她一眼,说:“今天不站。你去旧档室。”
“你怎么知道。”艾蕾诺拉问。
“你昨晚翻来覆去,我听见了。”莱奥妮说。她把粥盛出来,三碗。依从隔壁过来,今天穿了件旧灰外衫,头发用木梳别着。她坐下来喝粥,没提南边的事。艾蕾诺拉低头吃了几口,把碗放下。她说:“我去学院一趟。”
“带上这个。”依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布包,塞进她怀里。艾蕾诺拉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干粮和几枚铜板。依说:“中午别饿着。”
艾蕾诺拉把布包收好,出了门。猫跟到门口,没跟出来。她穿过西河巷,过了桥,进了学院。今天有课,可她没去教室。她直接去了旧档室。
游安在里面。他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摊着好几卷旧纸,比平时还乱。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左边一摞里最上面那卷抽出来,推给她。艾蕾诺拉接过去看。纸很脆,边角缺了一块。上面画着南山一带的地形,山势很陡,中间标了好几个圈,最下面有一个圈被红笔圈了两遍。旁边写着几行小字。她认不全,可认出了几个词:残口、异光、猎户、半月。她抬头看游安。他说:“昨天从武备司旧卷里翻出来的。比你那份详细。上面标了南山残口出现的大致范围。”
“多大。”艾蕾诺拉问。
“方圆几十里。具体位置不知道。可猎户说,半月之后异光就消失了。”游安说。他顿了顿,又说:“上面还有一行字。是批注。写的是‘残口虽合,痕迹犹存。寻迹者可循’。”
“什么意思。”艾蕾诺拉问。
“意思是,口子虽然合了,可地上会留下痕迹。懂行的人能看出来。”游安说。他把她手里的那卷纸抽回去,卷好,塞进那摞里。他说:“你去不去。”
“还没定。”艾蕾诺拉说。
“你要是去,带够干粮。南山没有驿站,路也难走。”游安说。他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纸,没再看她。艾蕾诺拉站在桌边,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转身要走。游安在身后说:“南山的雪季比这边早两个月。你要去,趁早。”
她出了旧档室。外头天阴着,没下雨,可风很大。她站在回廊上,把那卷纸上的图在脑子里又画了一遍。南山。残口。痕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护腕底下,布结还贴着。她慢慢走出学院。今天没课,可她还是从正门出去的。石柱下没人。她一个人走回西河巷。
到家时,依在院子里晒书。今天晒的是那本旧图鉴。她把书摊在石板上,一页一页翻着晾。艾蕾诺拉走过去,坐在门槛上。依看了她一眼,没问。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后来艾蕾诺拉说:“游安说,那个口子虽然合了,可地上会留痕迹。懂行的人能看出来。”
“什么意思。”依问。
“意思是,就算它自己合了,我去了也能找到。”艾蕾诺拉说。
依把书翻了一页。她说:“你想去。”
“不知道。”艾蕾诺拉说。
“你昨天说不知道。今天还说不知道。”依说。
“可今天比昨天知道得多一点。”艾蕾诺拉说。
依把书合上,坐到她旁边。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两人中间。依说:“你要是去,我跟你去。莱奥妮也去。可你得想清楚。南边很远。路难走。你身上还有灰钉。出了王城地界,它不一定还管用。”
“我知道。”艾蕾诺拉说。
“你不知道。”依说。她偏头看她。那眼神很静。她说:“你到现在还没想好,回去以后怎么办。”
艾蕾诺拉没接话。她低头看猫。猫抬头看她。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依站起来,把晒好的书收起来。她说:“今天下午我去教会一趟。跟圣座说清楚。如果你要去南边,我提前安排。”她抱着书进了屋。艾蕾诺拉坐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莱奥妮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炭。她把炭放在墙边,坐到艾蕾诺拉旁边。她说:“你去旧档室了。”
“嗯。”艾蕾诺拉说。
“游安怎么说。”莱奥妮问。
“南山残口出现过。合了,可留了痕迹。能找。”艾蕾诺拉说。
莱奥妮没接话。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干果,分了一半给她。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吃干果。猫蹲在旁边看。吃了一会儿,莱奥妮说:“你去,我跟你去。你不去,我就不去。昨晚说过了。”
“我知道。”艾蕾诺拉说。
“那你还在想什么。”莱奥妮问。
艾蕾诺拉把最后一颗干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她说:“我在想,我回去以后,你们怎么办。”
莱奥妮偏头看她。那眼神很平常。她说:“你回去以后,我们还在。你回来,我们还在。你不回来,我们还在。你问这个做什么。”
艾蕾诺拉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想起依说的那些话。三股血。灰钉。回去以后会怎么样。她说:“万一我回不来呢。”
“那就不回来。”莱奥妮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说:“你先把今天过了。明天的事明天想。”她进了屋。艾蕾诺拉坐在门槛上,看猫舔爪子。她站起来,也进了屋。依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三碗汤。她说:“下午去教会。晚饭前回来。”艾蕾诺拉坐下来喝汤。她低头喝了两口,觉得今天比昨天暖了些。她把碗放下,说:“依。”
“嗯。”
“你去教会的时候,帮我问一句。王城到南山,走哪条路。”艾蕾诺拉说。
依看了她一眼。她没笑,可也没皱眉。她说:“好。”她把汤喝完,站起来。艾蕾诺拉低头继续喝汤。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她喝完了汤,把碗收好。她上楼,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沓纸。今天的事不多。她写:旧档室。南山残口。合了,留痕迹。能找。依去教会问路。写完她把纸折好,压回去。躺下来的时候,外头起了风。她闭上眼。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