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怔了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今天一旦出门，自己很可能要在外面待上一整天。等到傍晚回来，恐怕也没有多少精力陪银月玩耍。
把这么一个小家伙独自留在洞穴里，确实有些可怜。
甚至可以说，是自己考虑不周。
可是……
灵月想起了昨天遇到的那些人。
那个随口吐出的称呼，还有周围人莫名其妙的冷漠与恶意。
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只因身份上的揣测和猜忌，就引起他人无端的恶意。
如果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又怎么能保证银月跟着自己出去以后，不会遇到同样的事情？
更何况，银月身上的龙角和尾巴依旧存在。
昨天青姨施展的法术虽然能够隐藏这些特征，可灵月对它究竟有多可靠，心里还是没底。
她自己尚且如此，更不能随随便便拿妹妹去冒险。
“不行。”
灵月终于开口。
语气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决。
银月愣住了。
原本轻轻晃动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来。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灵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至少……现在还不行。”
她放缓了语气，试图解释。
“姐姐得先出去看看。等弄清楚外面的情况，再想办法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银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轻轻捏着衣角。
灵月看着那对无精打采的耳朵，以及垂在身后、连尖端都没什么精神的尾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只是拒绝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叹了口气。
“……下次一定。”
话音刚落。
“好耶！”
原本还垂着脑袋的银月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灵月：“……”
她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恢复精神的小家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耍小心思了？”
银月眨了眨眼睛。
“嗯？”
她歪着脑袋，摆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
灵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好家伙。
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难道有一半都是装出来的？
可还没等她继续追问，银月便重新抱住了她的胳膊。
“可是……”
她轻轻晃了晃灵月的手臂。
“月……只是……”
银月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一些，抬起脸，小声补充道：
“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灵月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了。
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这一次，她倒是分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少小心思，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
但有一点，她确实没办法反驳。
这小家伙，从头到尾想要的，好像真的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和自己呆在一起。
灵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才一天没见，这都是跟谁学的？
青姨？
不对。
那家伙虽然总喜欢捉弄自己，可也不至于教银月这些东西吧？而且青姨一直呆在戒指里和自己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教她这些。
灵月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追究。
反正就算问了，银月大概也说不清楚。
“好了，今天姐姐会尽量早点回来。”
“嗯！”
银月用力点了点头，尾巴又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灵月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总算稍稍减轻了一些。
不过，光是嘴上答应可没用。
既然决定要出去，就必须尽快找到能够稳定生活下去的办法。
她低下头，默默整理了一下思绪。
至少今天，她得先站稳脚跟。
然后，再想办法把这个总想跟着姐姐到处跑的小家伙，一起带到外面的世界去。
确认昨天带回来的食物足够银月吃到自己回来后，灵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临走前，她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火堆。
柴火已经添过了，米糕也放在了方便拿取的地方。至于怎么重新加热，她昨天也特意教过银月。
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概。
“还好现在是冬天，那些米糕暂时不用担心放坏。”
灵月一边用手套起宽大的黑袍，一边小声嘀咕。
“就是凉了以后，味道应该会差不少吧……”
她想象了一下冷冰冰的米糕，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过，自己走之前已经教过那个小家伙怎么把食物重新热一遍了，甚至还特意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只要银月没有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应该吧。”
灵月最后看了一眼洞穴深处。
银月还乖乖待在那里。
“我很快就回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随后转过身，朝洞穴外走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沿着昨天走过的方向，灵月再次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
高耸的城墙逐渐映入眼帘，城门附近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和昨天相比，这座城市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城墙上挂起了不少彩色的绸缎，迎着寒风轻轻摆动。城门附近也比记忆中热闹了许多，来往的人们步履匆匆，有人搬运着木箱，有人扛着长杆，还有人正踮起脚尖，将一串串装饰挂到街道两旁。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仿佛都在为某件事情忙碌着。
灵月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是……要做什么？”
她盯着那些鲜艳的绸缎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好像确实听麦叔说过，最近要过节来着。”
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食物和周围人的反应上，倒是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似乎是个相当热闹的节日。
也不知道具体会庆祝些什么。
灵月稍稍有些好奇。
不过，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节日什么的，暂时还是放在一边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这座城市的情况，想办法为自己和银月找到一条能够安稳生活下去的路。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城门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城门的时候——
“站住！”
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在她身前骤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