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暮小七就感觉不太安稳。
晚饭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一开始只是指尖发烫，后颈一阵一阵地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她咬着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棠，对方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暮小七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想着大概是白天跑太急了，没当回事。
洗完澡换好睡衣钻进被窝的时候，那股热意变得明显了。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地、稳定地从身体深处向外渗透，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水，从底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升温。暮小七侧躺着用被子盖住半张脸，想靠睡觉熬过去，但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紫色微光。
她感觉到了——那种魔王血脉和魅魔血统同时涌动的感觉，像两条河在同一个河道里交汇，水位正在上涨。这一次跟之前几次不一样，这次来得更平稳，但更无法压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茉莉花香从枕芯深处渗出来，温和、让人沉浸于其中。她用力吸了一口，想靠那个味道安抚自己，但那股热意反而像被什么牵引了似的，顺着方向往一个点聚集，在她小腹里聚成一个滚烫的核心。
门被推开了。
苏棠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袍走进来，手里照例端着一杯温水。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暮小七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片淡紫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蔓延，像藤蔓正在舒展枝叶。
“发作了？”
暮小七从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比以前热……”
苏棠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暮小七整个脊背都绷紧了。那股热意像找到了出口一样，顺着苏棠掌心的温度往外涌，蔓延到她的指尖和胸口。她闷哼一声，蜷起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
“比之前烫”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暮小七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多停了两秒“你别乱动。”
苏棠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她侧过身，手臂从背后绕过来圈住暮小七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小腹的位置。暮小七整个人僵了一瞬——那点接触像是往摇晃过的可乐里投了一颗泡腾片，那股感觉翻涌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苏棠的呼吸拂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茉莉花的气息，暖融融地落在她正在蔓延的紫色纹路上。
“以前你抱着我就能稳”暮小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这次好像……抱着也控制不住……”
苏棠没有说话。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暮小七发顶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因为这次不只是魔王血脉在动。你体内的魅魔血统也在往上涌。”
暮小七心里一紧。她确实感觉到了——除了那股滚烫的魔王之力，还有另一层更轻更细的暖流在皮肤下面流动。像羽毛蹭过血管内壁，痒而酥麻，让她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敏感，连睡衣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摩擦都带着异样的触感。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飘。
苏棠的呼吸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她慢慢地、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似的，把圈在暮小七腰间的手臂往上移了一点，掌心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
“你想做什么？”苏棠的声音很轻，像贴在暮小七耳朵边上说的。
暮小七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确实想做点什么——那股魅魔血统正在往她脑海里塞念头，那些念头模糊又滚烫，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一盏亮得刺眼的灯。她想要更近一点，想要汲取一些什么来平息那股燥热，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不知道。”她小声说，“就是想靠近你。”
苏棠在她背后轻轻“嗯”了一声，像在确认什么。她收拢手臂把暮小七翻转过来——力道不大，但动作很稳。暮小七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脸对脸地撞进苏棠的视线里。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到最近，鼻尖几乎碰上，暮小七能看清苏棠琥珀色瞳孔里自己那张泛红的脸。
她感觉到了——她体内的魅魔血统像是被这个距离激活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外释放情绪素。甜腻的气息从她周身溢出来，暖融融地渗进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苏棠的呼吸明显地乱了一拍。她的眼睫垂下来，目光落在暮小七微微张开的嘴唇上，然后抬起眼睛迎上她的视线。
“你吸收过我的魔力几次了？”苏棠问。
“两三次吧。”暮小七的声音沙沙的，“都是发热的时候我不太记得了……”
“那这次，”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吸就吸，但别再像以前那样吸完就跑。”
暮小七的耳根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魅魔血统正在往她四肢百骸里灌注一种模糊而强烈的冲动——她想要触碰苏棠，想要汲取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魔力来平息体内烧灼的热意。她慢慢凑近，嘴唇贴在苏棠锁骨上方的一小片皮肤上，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苏棠没有躲开，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搭在暮小七的腰侧。
暮小七张开嘴唇，极轻地咬了一下那片皮肤。魅魔的汲取本能被触发了，一缕温热的魔力顺着她齿尖渗进来，像清冽的泉水灌进烧干的河床。苏棠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暮小七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腰侧收紧了一点。
她继续汲取，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把那股魔力引入自己体内。燥热正在消退，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端向心脏方向回收。她松开嘴唇的时候看见苏棠锁骨上方多了一个浅红色的印记，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
暮小七的意识正在恢复清明。她眨了眨眼看清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苏棠躺在她面前看着她，茶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微垂着，嘴唇抿着一条淡色的线，锁骨上那个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完事了？”
“我、我——”暮小七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嗯。”苏棠的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波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松开搭在暮小七腰上的手，像是确定热度已经退了，“还难受吗？”
暮小七红着脸摇了摇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不起……”
苏棠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一点，露出她整张红透的脸。“不用道歉。”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袍领口，把那个印记遮住了，“但下次如果发作你提前说一声，别闷着。”
暮小七在被窝里点了点头。苏棠看了她一眼，重新躺下来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她伸出手，搭在暮小七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睡吧。”
暮小七被苏棠圈在怀里的时候，感觉那股热意已经完全消退下去了。留下的只有一点模糊的满足感，和脸颊上迟迟不退的灼热。她把脸埋进苏棠的肩窝里，闻着茉莉花香和另一种淡淡的、属于苏棠本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睡着之前模糊地想，明天早上起来大概又要对着镜子懊恼好久。但眼下被窝里太暖和了，她实在爬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暮小七醒来的时候，苏棠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些紫色纹路已经退干净了，皮肤摸起来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的时候，苏棠正在做早饭，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茶色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暮小七目光落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苏棠的后颈上靠近衣领的位置，那个浅红色的印记还在，边缘的紫色光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苏棠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醒了？坐下吃饭吧。”
暮小七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喝着粥，全程没敢抬头看苏棠。苏棠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在她喝到一半的时候往她碟子里加了一个剥好的水煮蛋。暮小七拿起那个蛋咬了一口，蛋壳剥得很干净，光滑温热的。她嚼着嚼着忽然听见苏棠说了一句：“下次如果你提前感觉到了，就告诉我。”暮小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棠正低头喝粥，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提前告诉你了然后呢？”
苏棠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暮小七说不太清的东西——像平静水面底下的某种暗流。“我来帮你”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喝粥了，没有让暮小七看清她嘴角那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暮小七握着那个水煮蛋坐在原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早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