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最终还是没有打开房门。
警员在二十多分钟后赶到。他们先检查了门锁和周围的痕迹,又戴上手套,把信封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住院期间丢过东西,今天回来又收到了这个?”
“嗯,一个黑色的盒子。”
“里面装着什么?”
“不记得了。”
警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没有继续解释。
栞在一旁告诉他们,那个盒子曾经放在损坏的电脑旁。至于其他事情,她知道的也不比我多。
“电脑为什么会损坏?”
问题还是落到了这里。
“电源短路。”我回答道,“醒来以后,我缺失了事发前后的一部分记忆,具体经过不记得了。医院有相关诊断记录。”
警员在终端上记下这句话,又问道:
“电脑现在还能启动吗?”
“没有尝试过。”
这是实话。
“在完成现场确认以前,先不要启动或者移动它。之后如果需要检查,我们会再向你说明范围。”
【潜在检查目标:主人使用过的电脑。】
【身份暴露风险:上升。】
我暂时关闭了继续计算这一风险的进程。
“你还没有成年,父母能联系上吗?”
“他们在国外的研究机构工作,经常处于长期离线状态。”
我依次拨打了两人的号码。
无人接听。
这项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国内还有其他监护人或者亲属吗?”
“亲戚很少和我联系。”
警员沉默了一瞬,把情况一并记录下来。栞站在旁边,脸色却明显比刚才更难看了。
【监护人联系结果:失败。】
【朝雾栞不满程度:无法判断。】
考虑到她不满的对象并不是我,这次分析可以暂缓。
问完基本情况,警员叫来了公寓的管理人员。房间要等确认安全后才能进去。一名警员留在门前看守,另一名则带着我们前往安保室调取监控。
管理人员把录像调到下午,从我们离开公寓的时间开始快进。
下午三点零七分,电梯在这一层停下。
那时我还在学校,也还没有向灯里开放门锁的只读权限。艾可的远程监控是在放学后才启用的,自然不可能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发出警报。
对方选择了住户大多不在家的下午,又用完全离线的信件避开了电子记录。即使不知道艾可的存在,也恰好赶在远程监控启动前完成了行动。
行动十分谨慎。
或者应该说,狡猾。
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一直低着头,外套也很宽,看不清脸,更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就在对方快要经过第一台摄像头时,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起初只是几条细线,管理人员还以为是信号不稳。可下一秒,红色和绿色的色块便挤满了屏幕,最后只剩下一片不断闪动的彩色噪点。
“停一下。”
警员指向画面右上角的时间,又让管理人员调出电梯的运行日志。
管理人员照做了。
十五点零七分,电梯正在从十二层下降,中途没有停靠。
而我们所在的是八层。
他又检查了一遍原始记录,结果没有变化。
“不可能。”管理人员喃喃道,“录像里电梯明明在这里开过门。”
画面显示电梯曾经抵达。
运行系统却认为它从未停下。
与那扇没有任何开锁记录、却在录像中自动开启的房门一模一样。
警员没有立刻下结论,只让管理人员把监控和电梯日志全部导出。最近受到AI异常影响的设备太多,究竟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系统本身出了问题,还要等技术人员检查。
我们重新回到八层。留在门口的警员已经检查完周围,没有找到强行进入留下的痕迹。
我用手机打开房门,两名警员先一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和厨房也没有藏匿的痕迹。除了之前丢失的黑色盒子,暂时看不出还有其他东西被动过。
确认安全后,我才进去收拾衣物。
两名警员没有停留太久。他们记录完现场情况,给我们留下案件编号,便准备赶往下一个地方。
离开前,其中一人的通信终端接连响了两次。
从两名警员简短的交谈里,我得知最近因智能门锁和安保系统失效而发生的案件正在增加,警局内部的调度系统似乎也不太稳定。
但像这样同时骗过门锁、监控和电梯记录的情况,显然不在普通故障之列。
我抱着装有换洗衣物的袋子,与栞走上了前往她家的路。
一路上,我试着找些话题,冲淡刚才留下的压抑感。
天气,不合适。天已经快黑了。
学校,会让栞再次想起我昏倒的事。
灯里,可能导致某种原因不明的气压变化。
经过数次筛选,我始终没有找到安全选项。
我们沉默着走过一个路口,我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家有甜点吗?”
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刚才的芭菲还没吃够?”
“我只是尝试制造话题。”
她看了我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家里没有,不过路上可以买。”
周围那股沉重的气氛,似乎终于散去了一点。
我和栞走进路边的便利店。
很遗憾,冷藏货架里没有芭菲。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布丁、泡芙和一块造型还算不错的草莓蛋糕,把它们依次放进购物篮。
栞则从旁边拿了几罐碳酸饮料。
我盯着罐身上的“强碳酸”看了一会儿。
从知识层面来说,我当然知道碳酸饮料是什么。但真正拥有身体以后,我忽然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主动把大量气泡喝进肚子里。
“喝下去以后,气体会留在身体里吗?”
“不会。”栞把饮料放进购物篮,“会打嗝排出来。”
“那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好喝。”
这个理由缺乏逻辑。
但考虑到我刚刚购买了三份并非生存必需品的甜点,我似乎没有资格提出质疑。
栞又拿起一罐饮料,递到我的面前。
“要不要试试?”
打嗝。
对于一名淑女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主动采取的行动。
我本想拒绝,但栞似乎很喜欢这种饮料。
为了理解她的喜好,我决定暂时忽略风险。
“那就试试。”
结完账后,我们回到了栞的住处。
站在门前,我再次停下脚步。
这一次,门缝里没有信封,附近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问题来自门后。
那里是栞的家人,而我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们。
“怎么了?”栞问道。
“我在确认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当然是同学。”
她回答得很快,脸颊却又开始泛红。
【来访身份:普通同学。】
我刚刚完成设定,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名眉眼与栞有几分相似的女性站在门后。她先看了看栞,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就是弥音吧?”
她笑着说道:
“栞经常提起的那个女孩。”
栞的脸变得更红了。
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红色,让我不由得联想到了刚才吃过的草莓芭菲。
白色的奶油,以及覆盖在上面的草莓酱。
最近摄入的甜品,可能影响了我的联想能力。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栞的母亲招呼道。
我跟着栞走进玄关。客厅里还坐着一名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那个……叔叔、阿姨好。”
称呼没有问题,说出口时却莫名有些别扭。
栞的母亲没有在意,热情地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事情我们都听栞说了。家里出了这种事,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栞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被褥也铺好了,你今晚放心住下就行。”
“谢谢阿姨。”
“别这么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个要求的执行难度似乎有些高。
晚饭时,我始终有些放不开。
栞的母亲偶尔会问起学校和我的身体状况。她的父亲虽然话不多,也会提醒我多吃一些。
饭菜依旧十分可口,但我需要不断思考该如何回答,没能像之前那样专注于进食。
吃过晚饭,我和栞回到房间,写了一会儿作业。
没过多久,她的母亲敲响了房门。
“弥音,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吧。”
我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栞也跟着走了过来。
“我陪她一起去。”
“你跟过去做什么?”
“她的身体才刚恢复,万一又晕倒了怎么办?”
栞的母亲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浴室就在旁边,弥音又不是小孩子。真有什么事,她会叫你的。”
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继续解释,她的母亲却已经招呼我前往浴室。
【人类防火墙:已上线。】
我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只能独自走进浴室。
我看着架子上那些陌生的瓶瓶罐罐,开始回忆上一次洗澡的过程。
上一次的主要操作者是栞。
而我只负责站立、坐下,以及执行她的指令。
【新增任务:独立清洁身体。】
【独立操作经验:零。】
现在看来,把栞拦在门外,可能是一项十分严重的安排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