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栞的床上,回想着刚才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脑内一片混乱。
我不仅把淋浴的水温调得过高,成功烫到了自己,还把泡沫弄得到处都是,险些让整个浴室变成事故现场。
【独立清洁任务评价:不合格。】
这段失败经历已经被写入记忆库,并且无法删除。
我不得不抓过床上的枕头捂住脸,试图隔绝这段记忆带来的尴尬。
【处理结果:无效。】
正当我在床上蠕动时,栞推门走了进来。
她把一张小折叠桌放到地毯上,随后走到床边,戳了戳仍在试图攻击枕头的我,示意我过去坐下。
我终于放过了那只被蹂躏许久的枕头。坐到她身边后,我才看清桌上摆着我们刚才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甜品和饮料。
栞拿起其中一罐递给我。冰凉的罐身刚碰到掌心,我的手指便下意识缩了一下。
“泡完澡以后喝这个,可是很舒服的哦。”
我接过饮料,认真分析起她的话。
她似乎把冰镇饮料当成了某种人体冷却液。
我决定无条件相信栞。毕竟在吃喝这件事上,我暂时还找不到比她更具权威性的存在。
我学着栞的动作,用手指勾住拉环。
“咔哒”一声,罐口被打开,细密的气泡立刻从里面涌了上来。
我盯着罐中的液体,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检测到吞咽反应。】
这并非由我主动发起,应该是紧张引起的条件反射。
毕竟强碳酸饮料究竟是什么味道,主人的记忆库里从未留下过相关记录。
我闭上眼睛,像执行某种危险操作一样,狠狠灌了一口。
细密的气泡在舌尖接连炸开,强烈的刺激感让我舌头微微发麻。紧随其后的甜味却迅速冲淡了这种不适,一股难以解释的愉悦感随之扩散开来。
当饮料滑过喉咙时,冰凉的触感一路向下,刚泡完澡的身体仿佛也跟着舒展开了。
【冷却效果:优秀。】
一口下去,我仍觉得不够,又仰起头,接连灌了好几口。
转眼间,一整罐饮料便被我喝得一滴不剩。
紧接着,胃部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膨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积蓄,即将突破封锁。
我立刻捂住嘴,试图阻止。
【拦截失败。】
响亮的打嗝声顺着喉咙冲了出来,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保持着捂嘴的姿势,沉默了几秒。
有些羞耻。
不过,考虑到对象是栞,这种程度的失态应该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我若无其事地重新坐正,这才发现栞并没有喝手里的饮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随后,她将尚未打开的易拉罐放到桌上,轻声说道:
“你……不是弥音吧。”
栞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全身僵在了原地。
【身份暴露风险:极高。】
【建议:立即否认。】
“我是弥音。”
这句话本该很容易说出口。
可我张开嘴,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我开始检索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信息。个人资料已经基本补全,可除此之外,记忆库里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栞的声音。
被她握住时的温度。
还有一些无法确认发生时间,甚至无法判断是否属于我的片段。
这些东西能够证明我是弥音吗?
不。
最多只能证明,我拥有一部分属于她的信息。
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垂下视线,盯着已经空掉的易拉罐。
“我醒来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想,我需要说出部分事实。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记忆读取出现了问题。但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不认识学校里的同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叔叔阿姨相处。”
我停顿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面对你的。”
栞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
承认故障,可能会被维修。
承认异常,可能会被隔离。
承认自己并非人类,则可能会被格式化。
但这些结论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害怕。”
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个回答不够准确,也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可它却很自然地从我的喉咙里离开。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身份暴露后,被当成故障程序处理,还是栞知道真相以后,再也不会用现在的眼神看着我?
无法思考。
我的思维从未如此混乱。
可栞就在面前。
把一切真相都告诉她吧。
“其实,我并不是……”
栞突然伸出手,将我抱进了怀里。
尚未说完的话被迫停在喉咙里。
【坦白进程:中断。】
“如果连你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就不要急着给我一个答案。”
我没有挣扎。
我本应该推开她,完成身份说明。然而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与她拥抱在一起。
“等你想起来了,就告诉我,好吗?在那之前,我不会逼你。”
栞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想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某个毫无依据的念头忽然浮现出来。如果能够这样一直待到世界尽头,似乎也很好。
【该结论缺乏逻辑依据。】
但我没有将它删除。
那一夜,我们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帘落进房间。我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或许是因为身份危机暂时解除,也可能是因为某些暂时无法分析的原因。
不过,至少现在,我只想尽快吃到早餐。
经过简单的梳洗和打理后,我跟着栞来到餐桌前。
她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可真正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桌上的食物,而是放在桌角的一只白色信封。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也没有任何电子标签。
无论材质还是样式,都和昨天出现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封完全相同。
我刚刚放松下来的思维再次绷紧。
“这是?”
“今天早上在门外的信箱里发现的。”栞的母亲回答道,“我看见收件人写的是你,就先拿进来了。”
我看向信封正面。
上面只有几个手写的字。
久世弥音收。
我没有直接伸手,而是抽出一张纸巾,隔着它拿起信封。
栞也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上面依旧只有几行手写的文字。
不要寻找那个东西。
通常来说,当相同的提示词反复出现时,我会适当提高它的执行优先级。
但对方显然并不满足于让我理解“不要寻找”这项要求。
第一封信出现在我的家门口。
第二封信却出现在栞的家里。
【指令内容:不要寻找那个东西。】
【隐含信息:我知道你在哪里。】
【潜在影响对象:朝雾栞及其家人。】
这不是提醒。
对方正在威胁我。
一想到栞和她的家人可能受到牵连,我的体温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
【可能类型:愤怒。】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没有让我产生任何逃避的想法。
为了保护我和栞平静的生活,我必须找出对方,并彻底排除这个潜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