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栞。
她显然也看到了信里的威胁，神情逐渐紧绷起来。
胸口再次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不适。我尝试分析原因，却没有得到结果。
我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站起身，将栞轻轻搂进怀里。
“没事的。”
我模仿着她曾经安慰我的方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与此同时在我的脑海内，一项新的行动方案已经完成确认。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她受到牵连。
我没有把信再次交给警方，而是先让栞调取了门外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不出意外，寄信人出现以后，监控再次受到了干扰。
不过在彻底花屏以前，摄像头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那是一截从画面边缘伸出的手腕。
皮肤显得异常苍白，靠近袖口的位置似乎还有一道笔直的痕迹。
由于画面只维持了不到一秒，我无法判断那是伤疤、义肢接缝，还是压缩失真造成的错觉。
【目标身份：无法确认。】
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每进行一次警告，就意味着必须再次接近我，也会留下新的时间、地点和行动方式。
线索的数量正在增加。
对方继续这样做下去，迟早会暴露自己。
我呼出一口气，暂时停止了侦探游戏。
现在该去学校了。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我们不在3分钟内出门，迟到的概率将大大提升。
我和栞刚走出家门，马路对面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撞击声。
一辆自动公交偏离车道，半个车身冲进了沿街的绿化带。车头陷入灌木，车尾的报警指示灯在不断闪烁。
好在车辆行驶速度不快，车窗依旧完整。乘客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下车，现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伤亡。
又是一起与自动系统有关的事故。
这几天，类似事件出现的频率正在不断增加。
【社会系统稳定度：持续下降。】
【主要原因：人类基础设施过度依赖AI。】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而造成这一切的，似乎正是与我相同的存在。
我本想停下来继续观察，栞却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向学校。
“那边已经有人处理了。我们只是学生，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好在我们还是赶在上课铃声响起前抵达了学校。
上楼时，我们遇到了灯里，便匆匆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还将那段受到干扰的录像发送了过去。
灯里戴着耳机看了一会儿。
“艾可会尝试修复画面。我也会查查附近有没有出现类似的设备故障。”
“交给你了。”
回答完以后，我忽然意识到，自从认识灯里，我似乎越来越习惯把她当作某种万能工具使用。
【修正，正式称呼：友方单位。】
第一节课，老师再次抱着一沓试卷走进了教室。
还是熟悉的开场，只不过这次发下来的是国语试卷。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学生的生活实在过于枯燥。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些任务无法为我带来挑战。我低头浏览了一遍试卷，选择题、阅读理解以及简短作文，内容比昨天的数学测验复杂一些，但仍然没有超出我的知识储备。
【预计完成时间：二十分钟。】
【建议：切换至低推理模式。】
批准。
上午剩下的时间没有再发生意外。
等到午休铃声响起，饥饿感也准时出现。我立刻合上课本，转头看向栞。
不等她作出反应，我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快步朝食堂走去。
等我们打好饭，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雨宫灯里：在哪？】
除了食堂，这个时间的我还应该出现在其他地方吗？
我认真思考了几秒，没有得到其他答案，于是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两个字。
【久世弥音：食堂。】
发送完毕。
我和栞端着餐盘寻找起空位，没有继续关注这件事。
直到我们的午饭吃了一半，灯里才姗姗来迟。
她在对面的空位坐下，喘了几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我。
“你只说食堂，至少也应该告诉我在哪一层吧？”
“食堂就是食堂。”
“这里有两层。”
原来如此。
“下次我会发送所在楼层、餐桌编号和相对坐标。”
“告诉我二楼靠窗就够了。”
原来人类不需要那么精确。
灯里指了指自己的耳机。
“而且你的信号很弱。艾可只能判断你在附近，没办法直接知道你在哪张桌子。我刚才绕着楼下找了一整圈。”
之前在教学楼里，我沿着楼梯逐层向下，还会在每一层短暂停留，移动路线十分固定。信号强度也在反复发生变化，所以艾可能够判断我正在逐层搜索，并在我接近二楼时锁定大致方向。
食堂的空间更大，人员和电子设备也更加密集，信号自然会受到影响。
不过，灯里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如果那个神秘人使用的干扰装置同样存在距离限制，那么对方就无法同时覆盖整条街道。
即使让身边的摄像头全部失效，也可能被马路另一侧的设备拍到。
换作是我，就不会经过视野开阔的主干道，更不会冒险穿过摄像头交叉覆盖的十字路口。
【推测目标移动方式：步行。】
【推测目标行动路线：优先经过监控死角。】
“上午查过附近的设备异常吗？”
灯里点点头，拿出手机，将艾可整理好的结果调了出来。
“查过。但是最近发生故障的设备太多了，只按照时间和位置排列，什么路线都能拼出来。”
屏幕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标记，几乎覆盖了附近半座城区。
我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地图上划出几片区域。
“删掉主干道和大型路口。”
灯里看向我。
“为什么？”
“那里不能完全避开摄像头。”
我又指向剩下的几处异常记录。
“对方大概率只会在绕不过去的时候干扰设备。”
如果一路上的设备全部发生异常，那么再愚蠢的人也能看出其中存在一条行动轨迹。
对方显然没有那么不擅长隐藏。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
灯里理解了我的意思，立刻让艾可重新筛选记录。
大量标记从地图上消失，最后只剩下几处彼此相隔很远的异常地点。
它们无法直接组成一条路线。
但只要将主干道和大型路口视为禁止通行区域，能够连接这些地点的道路便没有多少。
栞也放下筷子，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这条路应该走不通。”
她指向河道附近的一座步行桥。
“这里上个月就封闭了，地图还没有更新。附近的人现在都会从旧商店街绕过去。”
灯里重新调整路线。
“旧商店街不是也有很多摄像头吗？”
“以前有。”栞解释道，“不过那边的店基本都关门了，晚上几乎没有人经过，很多设备早就拆掉了。”
艾可根据这项信息重新开始计算。
我盯着屏幕等待结果，栞却把筷子塞回了我的手里。
“先吃饭。”
“我在等待计算结果……”
“你盯着它也不会变快。”
判断正确。
我只能暂时停止观察，继续完成进食任务。
等餐盘里的食物所剩无几时，灯里的耳机终于亮了起来。
几处散落的异常记录被重新连接。路线避开了大型路口，穿过老旧住宅区和停业的商店街，最后进入城市边缘的旧工业区。
到了那里，轨迹便彻底中断。
【目标可能活动区域：旧工业区。】
灯里放大地图，开始查看附近的建筑资料。
“这一带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建筑不多。”
栞盯着其中一处位置，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里以前是一座自动化设备工厂。”
“现在呢？”
“两年前就停用了。附近没有住户，周边基本都荒废了。”
监控稀少，位置偏僻，同时拥有足够的空间藏匿某件东西。
对一个试图隐藏行踪的人来说，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目标地点匹配度：较高。】
灯里继续翻动工厂的公开资料，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有点奇怪。”
我和栞同时看向她。
“这座工厂不是因为经营问题停产的。”
她点开一篇两年前的旧报道。
报道的内容很短。工厂的中央控制系统曾在深夜自行启动，导致数条生产线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连续运行了六个小时。
等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所有设备又进入了停止状态。
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具体原因也没有对外公布。一个月后，工厂正式关门。
【异常事件发生时间：两年前。】
【与当前事件关联性：未知。】
“还有更详细的记录吗？”
“我正在找。”
灯里让艾可继续搜索。
手机屏幕上短暂出现了一串编号，还没来得及点开，页面便自动刷新，最后只剩下一行提示。
【该记录不存在。】
记录并非从未存在。
它在我们尝试读取的时候，被人删除了。
【检测到外部干预。】
这不能证明两年前的事故与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却足以说明，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调查这座工厂。
我默默记下了它的位置。
栞却在这时伸出手，挡住了手机屏幕。
“弥音。”
“怎么了？”
“你不会准备亲自过去吧？”
她的判断越来越准确了。
告诉她真相，只会让她跟着我一起冒险。
因此，最优方案是让她相信我不会去。
【计划内容：尝试说谎。】
不知为何，这项方案让我有些心虚。
“不会。”
回答速度过快。
栞依然盯着我。
我想了想，尝试增加可信度。
“我是一名遵守校规的学生。”
“学校没有规定不能去废弃工厂。”
“……”
【补充说明产生反效果。】
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已经在桌下完成操作，将废弃工厂的位置加入收藏，并下载了附近的离线地图。
【行动准备：已完成。】
栞低下头，看了一眼我还没有熄灭的手机屏幕。
随后，她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
又或者，是我的手心正在升温。
“弥音。”
“嗯？”
“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谎言可信度：归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