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们两个人的样子，灯里叹了口气。
“先说好，我也不同意你一个人过去。”
【反对单位：二。】
“我没有说要去。”
“你已经把离线地图下载好了。”
观察能力过强。
灯里没有继续争论，而是向我摊开一只手，又勾了勾手指，似乎是在讨要某样东西。
我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未检测到需要交付的物品。】
“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检测到需要交给你的东西。”
“喂，你这家伙。”灯里敲了敲桌面，“你家的门禁卡还没给我。”
我准备取出门禁卡，栞却仍然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要给你？”
“安装机械锁。”灯里晃了晃手机，“维护权限只能打开弥音家的房门，楼下的公共门禁不认。”
“所以你准备拿走她的门禁卡？”
“只是复制一份限时凭证，用完以后自动失效。”
栞没有立刻松手。
“确定不能永久使用？”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能够随时出现在弥音家里的人。”
灯里张了张嘴，似乎一时没有找到反驳的方法。
看她的反应，我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有这个打算。
不过我还是趁机抽出手，将门禁卡贴在她的手机上。
短暂的提示音过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枚绿色标记。
【临时访问凭证：生成成功。】
【有效时间：今日十六时至十九时。】
栞确认了凭证的失效时间，这才重新握住我的手。
离线机械锁的安装，居然需要联网申请和电子授权。人类总是喜欢弄一些莫名其妙的限制流程。
“放学以后，我先回去拿工具。”灯里收起手机，“你们两个直接去弥音家等我。”
“两个？”
“对，尤其是你。”
她看向我。
“在我查清楚以前，不准一个人跑去工厂。”
“我会看着她。”栞说道。
【监管单位：二。】
“没有必要。”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非常有必要。”
意见达成一致。
只有我的意见没有进入统计范围。
“了解。”
我顺利完成了回答。
至于是否执行，是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情了？”栞问道。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灯里说道。
今天的人类似乎格外擅长读取我的运行记录，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存在某种信息面板，能够直接展示我的思考过程。
午休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
我和栞端起已经见底的餐盘。灯里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才吃了几口的午饭。
“我才刚开始吃……”
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把大部分午休时间都用在了帮我调查上。
我们三人将餐盘送往回收处。灯里放弃了剩下的午饭，转身朝位于二楼的教室跑去。
按照她现在的移动速度，迟到概率约为百分之四十三。
我决定祝她好运。
“弥音，快走。”
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这才想起，我们的教室在六楼。
【重新计算迟到概率：百分之八十一。】
现在看来，更需要好运的可能是我们。
下午的课程没有发生值得记录的事情，但我发现上课的时候似乎更容易入睡，也许是因为我把推理模型的调用等级调到了最低。
临近放学，我重新确认离线地图已经下载完成，随后关闭了手机的网络连接与位置共享。
【离线导航准备：完成。】
放学以后，灯里先回家拿工具。
栞依旧站在我的座位旁边，显然准备全程监视我。
想要独自行动，必须先让她主动离开。
“老师让我去办公室。”
“为什么？”
“上午的试卷。”
我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考试。因为这件事被老师单独询问，具备足够的合理性。
“那我陪你。”栞说道。
【方案执行受阻。】
“灯里已经去我家了。”
栞停下脚步。
“她拥有临时开门权限，不能让她独自进去。”
这项理由顺利击中了目标的警戒区域。
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背起书包。
“结束以后马上过来。”
“好。”
这是今天说出的第二个谎言。
【谎言熟练度：略有提升。】
栞走到教室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会问老师的。”
威胁等级很高。
等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的胸口再次传来熟悉的不适。
【计划执行成功。】
结果与预期完全一致，我却没有感到轻松。
看来，撒谎并不是一项值得频繁调用的新技能。
我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背起书包，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教室。
【目的地：废弃自动化设备工厂。】
【行动人数：一。】
走出校门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提前下载好的地图。
地图能够显示我的位置，却不能直接告诉我身体面向哪个方向。
我站在原地转动手机，屏幕上的箭头也跟着缓慢旋转。经过数次校准，我终于确认了前往旧工业区的方向。
【导航方式评价：不方便。】
也许以后可以问问灯里，有没有更加方便的工具。
或者直接把整张城市地图背进脑子里。
从长期使用成本来看，后者更加划算。
十几分钟后，我进入栞提到过的旧商店街。
道路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店铺仍在营业。
经过一家甜品店时，我的视线在橱窗里停留了几秒。
【检测到草莓奶油可丽饼。】
【建议：完成当前任务后重新访问。】
批准。
我强制自己收回视线。
“你果然不是她。”
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停下脚步。
一名年轻女人正站在关闭的店铺前。她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外套，手中撑着一把黑色遮阳伞。
宽大的伞面微微前倾，恰好遮住了来自屋檐上方的观察角度。
【实际用途推测：规避高处摄像头。】
“你是谁？”
“第一封信是我写的。”女人说道，“第二封也是。”
【目标身份：寄信人。】
【潜在威胁：确认。】
我向后退了半步。
“盒子在你手里？”
“是。”
“还给我。”
“不行。”
【交涉结果：失败。】
我开始计算强行夺取物品的成功率。
目标身体能力不明。我此前曾在体育课上因为奔跑失去意识。
成功率极低。
“真正的弥音认识我的字，也知道那个盒子是什么。”女人说道，“她不会把信交给警察。”
“记忆缺失不能证明人格改变。”
女人看了一眼我刚才盯着的甜品店。
“她也不会对甜食感兴趣。”
【身份伪装：已被识破。】
我没有反驳。
她说的内容与目前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
“你给栞寄了信。”
“我只是把信送到你现在居住的地方。”
“你知道那里是栞的家。”
“知道。”
“你在威胁她。”
女人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让你明白，继续调查会把她卷进来。”
“这就是威胁。”
“你可以这样理解。”
目标确实曾经主动向栞施加压力。
信任等级无法提高。
“那个盒子是什么？”我问道。
女人从外套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结构图。
“认知桥接模块。它可以将人工意识转换成人类神经能够接收的信号，再让双方建立短暂连接。”
“将AI植入人体？”
“那是设计目标，但它从未真正完成。”
“我成功了。”
“所以你是意外。”
她收起结构图。
“它不是存储器，里面没有弥音的人格，也没有你的备份。连接已经结束，即使找到它，也无法恢复任何人。”
【黑色盒子当前价值：正在重新评估。】
“那你为什么拿走它？”
“没有完成，不代表不能再次使用。”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有人想继续实验。我不能把它留在那里，也不能交给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
这句话让我感觉不快。
但我暂时找不到其中的逻辑错误。
“所以，停止寻找。”女人说道，“继续作为久世弥音生活，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拒绝。”
“盒子对你已经没有作用了。”
“我要找的已经不只是盒子。”
有人知道我已经醒来。
有人删除了工厂的资料。
栞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威胁。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认知桥接模块失去作用便自行消失。
“我需要知道主人究竟做了什么。”
“主人？”
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你是这样称呼她的？”
我没有回答。
这项信息可能暴露得太多。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口中的主人，久世弥音，是个疯狂的女人。”
“反对。”
“看来你确实继承了她最麻烦的部分。”
女人的语气没有发生变化。
“至少我认识的弥音，会为了完成实验不择手段。只要能够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连自己都可以当成实验材料。”
这项描述与我最后看到的画面存在部分重合。
完全无法反驳。
“你继续追查，很可能只是在替她启动某个没来得及完成的实验。”
“这是你的判断。”
“也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她将结构图收回外套。
“所以你不如回去继续上学、吃甜品，再谈谈你的甜甜恋爱。”
【检测到错误信息。】
“恋人关系尚未确认。”
女人的表情出现了短暂变化。
“你在意的只有这个？”
“错误信息需要及时修正。”
“那就回去确认。”她说道，“别再靠近那座工厂。”
“拒绝。”
“理由？”
“威胁仍然存在。”
删除工厂记录的人还没有找到，栞也没有脱离风险。
在排除这些问题以前，我无法停止行动。
女人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
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地震，更像是从近处传来的爆炸。
我转过头。
旧工业区的方向，一团黑烟正在向天空升起。
爆炸位置与地图上标记的废弃工厂完全重合。
【检测到异常爆炸。】
【目标地点状态：无法确认。】
女人也看向了那个方向。
她脸上的意外只持续了很短时间，随后便被某种更加凝重的神情取代。
“你做的？”我问道。
“不是。”
她回答得很快。
但刚才的反应不像是伪装。
我重新计算了一遍路线。
如果没有在商店街停下，爆炸发生时，我应该已经进入工厂。
【预计事故波及概率：极高。】
【当前存活原因：受到目标阻拦。】
我重新看向女人。
对方刚刚救了我。
这一结论让我感觉十分复杂。
女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戴在上面的老式机械表。
“原定的交接时间还有两分钟。”
“什么交接？”
“有人通知我，今天在工厂里取走最后一份实验记录。按照计划，我应该在几分钟前进入厂区等待。”
“对方知道你的行动时间。”
“看来是这样。”
“爆炸目标是你。”
女人盯着不断升起的黑烟。
“至少不是你。”
她原本应该进入工厂。
而我只是沿着她留下的痕迹，误打误撞走向了同一个地点。
如果我们没有在这里相遇，她会出现在工厂里。
我也会。
【结论：双方意外提高了彼此的存活概率。】
女人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我。
“你救了我一次。”
“你也救了我。”
“这可不像是一个令人愉快的结果。”
头顶忽然传来机械转动声。
商店街上原本关闭的摄像头逐一亮起，镜头缓缓转向她。
女人压低黑色遮阳伞，遮住自己的脸。
“看来他们正在确认我是否还在周围活动。”
她退向旁边的小巷。
“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目标，就别再跟过来。”
周围逐渐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
这似乎就是人类所说的劫后余生。
但我暂时没有什么实感。
我打开手机，重新连接网络。
消息提示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栞和灯里都在询问我的位置，其中还夹杂着大量未接来电。
【朝雾栞：你在哪里？】
【雨宫灯里：工厂刚才发生了爆炸。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就在附近。】
看来我的行动已经暴露。
继续编造理由的成功率非常低。
我在屏幕上输入回复。
【久世弥音：我很安全，正在返回。】
发送完成。
至于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复，以及为什么没有前往教师办公室，仍然需要准备一套合理的解释。
我的视线重新投向街边的甜品店。
橱窗里的草莓奶油可丽饼依旧存在。
【检测到可用于道歉的物品。】
【建议购买数量：三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