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草莓奶油可丽饼，一共花费一千九百四十四日元。
按照原计划，其中一份归我，另外两份用于降低栞和灯里的愤怒程度。
实际结果如下：
【朝雾栞：拒绝接受贿赂。】
【雨宫灯里：正在吃。】
综合判断，这是一笔失败的投资。
“呃……”
如果我没有在商店街停下，现在的我大概已经被分散在废弃工厂的各个区域。
回收难度：极高。
重新拼装成功率：接近于零。
这个结论本身并不可怕。
真正让我无法继续计算的，是栞得知这件事以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呃……”
主动接受惩罚，是否可以有效降低目标的愤怒值？
“呃……呃……”
无……无法计算。
要问我为什么在计算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我正在尝试分散注意力，以此减少疼痛。
我的膝盖好痛。
主人喜爱的机械键盘，此刻正成为折磨我的工具。
我跪在客厅中央，尝试分析键帽与膝盖之间的接触面积。
键帽数量：无法确认。
受力分布：极不均匀。
疼痛缓解效果：没有。
膝盖压下去的时候，键帽还会发出接连不断的咔哒声，仿佛正在实时记录我的痛苦。
【机械键盘当前用途：刑具。】
我悄悄抬起视线。
灯里坐在旁边，正在享用原本用来向她赔罪的可丽饼。
栞则抱着双臂坐在我的正前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又默默低下了头。
看来惩罚还没有结束。
至于主人喜爱的机械键盘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膝盖下面，还需要把记录向前回溯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前，我提着三份草莓奶油可丽饼回到家中。
机械锁已经安装完毕，灯里正在收拾散落在玄关附近的工具。栞则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我。
她没有询问我去了哪里。
只是这种沉默比询问更加可怕。
我将可丽饼放到茶几上，主动交代了自己在旧商店街遇见神秘女人，以及废弃工厂发生爆炸的经过。
当然，其中省略了一部分可能导致栞更加担心的细节。
“也就是说，你骗我在这里等你，自己跑到了废弃工厂附近，还差点被爆炸波及？”
“严格来说，我没有进入工厂。”
“因为它提前爆炸了。”
无法反驳。
【目标愤怒程度：持续上升。】
我思考了一会儿。
“我要怎样做，才能证明自己正在反省？”
“这种情况，一般只能跪键盘了吧。”
灯里一边整理工具，一边随口说道。
“灯里。”
栞立刻叫住了她。
但指令已经被我接收。
我走到损坏的电脑前，取下主人最喜欢的机械键盘，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地板上。
随后跪了上去。
灯里手里的螺丝刀掉在了地上。
“我只是随口说说……”
“反省行为已经开始执行。”
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于是，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的膝盖越来越痛。
我试图继续忍耐，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轻微颤抖。
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起来吧。”
【惩罚程序：终止。】
我立刻尝试站起身。
跪得太久，双腿像是突然接通了电流，细密的麻意一路从膝盖窜向脚尖。
【运动指令响应延迟。】
我的腿，好像麻了。
我才勉强站起一半，身体便失去平衡，朝栞所在的方向倒了下去。
栞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将我接进怀里。
确认我没有摔倒后，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正在旁边偷笑的灯里。
灯里立刻举起手里的可丽饼挡住嘴，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栞把我扶到椅子上，将那份原本属于我的可丽饼递到面前。
放得太久，饼皮已经有些发软，里面的奶油也塌了下去。
【最佳食用时间：已经错过。】
“吃吧。”栞说道。
“惩罚结束了吗？”
“暂时结束了。”
看来这份可丽饼并没有完全失去它的作用。
灯里舔掉嘴角沾着的奶油，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家伙太鲁莽了。之前在学校也是，检测到不明信号，就敢一个人从六楼找到我的教室。”
栞原本缓和下来的表情重新绷紧。
“不明信号？”
灯里也停住了。
“所以，你那天根本不是迷失自我。”
我开始重新分析当时的情况。
“追踪信号与迷失自我并不完全冲突。”
“弥音。”
【补充说明产生反效果。】
灯里转过身，正准备开溜，却被栞从后面一把揪住了衣领。
“那个……”灯里的身体僵在原地，“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不可以。”
我的手则悄悄伸向了放在地上的机械键盘。
只要重新开始执行惩罚，或许就能跳过解释环节。
然而，还没等我碰到它，栞便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先解释。”
【应急回避方案：执行失败。】
“我认为跪键盘的处理效率更高。”
“我不要效率。”
栞盯着我的眼睛。
“我要听实话。”
“我醒来以后，发现脑内似乎存在一个实验性接口。”
话刚出口，我便知道这不是事实。
但我暂时找不到其他能够解释信号，同时又不暴露身份的答案。
“实验性接口？”栞问道。
“功能接近植入式个人终端，可以接收附近的特殊信号。”
灯里点了点头。
“她之前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证人提供佐证。】
【谎言可信度：显著提升。】
我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栞仍然看着我。
“什么时候安装的？”
“不知道。”
“医院为什么没有检查出来？”
“可能不是传统硬件。”
我没有继续补充。
再说下去，就必须用更多谎言解释前一个谎言。
栞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的弥音，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
我的胸口再次传来一阵不适。
“也可能不是她安装的。”
我下意识补充道。
至少，我不想让主人替我承担这件事。
客厅里的气压仿佛骤然下降。
栞看着我。
灯里仍然背对着我们，衣领被栞抓在手里。
而我的手，则停在距离机械键盘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没有人继续说话。
咚、咚、咚。
恰在此时，玄关传来了敲门声。
【审讯进程：意外中断。】
栞没有立刻放开灯里。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
“请问有人在吗？我们是警察。”
栞这才松开手，示意我老实坐着，随后独自走向玄关。
她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打开墙上的可视门铃。
画面中站着两名女性。
其中一人穿着制服，胸前挂着证件。另一人则穿着深色便服，看起来与其说是警察，更像是刚从某间办公室里被临时拖出来的加班人员。
确认身份以后，栞打开了门。
“请问，久世弥音在这里吗？”
便服女人开口问道。
我坐在客厅里，没有立刻回答。
她却已经越过栞的肩膀看见了我。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脸上的神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机械键盘，又看向我手里的可丽饼。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判断正确。】
“不过有件事，我实在想亲自确认。”
她从外套内侧取出证件。
“久世弥音，你居然没有联系我，反而直接报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