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大门，我叹了口气。
本以为会出现的高中生侦探桥段，最终并没有成功触发。刚才那段经历，与其说是受邀协助调查，实际体验更接近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高中生侦探事件：触发失败。】
【实际事件：接受警方训话。】
好在会议已经结束，接下来还要等待四十八小时才能得到新的资料。
暂时没有需要处理的复杂问题。
【推理模式：低。】
切换完成。
每当推理模式降到这个级别，那些被高强度运算压制的奇怪想法，就会重新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我饿了。”
灯里回过头。
“你不是刚吃过早饭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能量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看来刚才的审讯比我想象中更加消耗资源。
“今天下午怎么安排？”栞问道，“我请了一整天的假。”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可以执行的事项。
【待处理任务：整理主人遗留的资料。】
【建议：先补充能量，再继续执行任务。】
地图上很快出现了一家舒芙蕾专门店。
宣传照片里的松饼正在轻微晃动，看起来十分松软，同时也存在明显的结构不稳定问题。
【建议：立即前往现场确认。】
“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我说道。
灯里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只是想吃舒芙蕾吧？”
“我需要确认它为什么没有倒塌。”
灯里盯着我看了几秒。
“照这个速度，你还没成为高中生侦探，就要先成为甜品大师了。”
“修正。我目前只具备食用与评价能力，尚未掌握制作技术。”
“你居然真的考虑过？”
没有。
至少在她提出来以前没有。
【新增发展方向：待评估。】
栞看了看地图上的距离，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先去吃吧，反正下午还有时间。”
【舒芙蕾调查计划：获得批准。】
甜品店距离警局不远。
推开玻璃门，奶油与烘烤面糊的香气立刻迎面而来。店内客人不多，我们很快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上的舒芙蕾分为许多种类。
经过对图片、配料和价格的综合比较，我选择了最基础的蜂蜜奶油款。
这并不是为了节省费用。
基础型号更适合用于初次评估。
大约十五分钟后，店员将刚做好的舒芙蕾端到我面前。两层淡金色的松饼随着餐盘落下轻轻晃动，顶部的奶油也在缓慢向一侧倾斜。
【结构稳定性：低。】
【食用紧迫度：高。】
我立刻拿起叉子，从边缘切下一小块。
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松软，几乎没有遇到阻力。送入口中以后，淡淡的蛋香与蜂蜜的甜味一同散开，奶油则在彻底融化以前带来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我暂时停止了其他运算。
【综合评价：优秀。】
等我重新抬起头时，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小块。
灯里托着下巴看着我。
“现在确认它为什么没有倒塌了吗？”
我将最后一块舒芙蕾送入口中。
“因为已经被我及时处理了。”
“你还真把这当成调查。”
“调查结果有效。”
栞端起杯子，藏住了嘴角的笑意。
“说起来，你下午不用回学校吗？”她问灯里。
灯里的目光向旁边偏移了一点。
“现在再赶回去也很麻烦。”
“所以？”
“所以不如把时间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这叫翘课。”
“也可以称作校外技术支援。”
她的耳机闪烁了一下，手机随即弹出一条来自学校的出勤提醒。
灯里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
【雨宫灯里出勤状态：异常。】
看来三个人里，真正不遵守校规的学生已经顺利确认。
短暂的舒芙蕾调查结束后，我们回到了家。
客厅很快被临时改造成资料整理区域。
栞负责检查纸质文件，灯里对无法通电的设备进行外观分类，我则坐在茶几前，为主人留下的物品建立索引。
这项工作很快遇到了困难。
没有标记的数据线，七条。
用途不明的转接器，十二个。
无法确认是否仍有价值的电路板，十六块。
【原主人资料管理水平：较差。】
“她以前就是这样。”栞说道，“只要自己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就绝对不会整理。”
这项习惯给继任者造成了严重困扰。
灯里从纸箱后面抬起头。
“你这是在骂以前的自己吗？”
“我只是在进行客观评价。”
整理持续了很长时间。
栞从书架最下层抽出一本积灰的旧笔记。她翻动几页，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从夹层中落了出来。
纸片上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两行主人留下的手写内容。
E-00离线确认
校内旧资料室B-2-17
灯里凑到旁边看了一会儿。
“像是某种设备编号。”
“也可能是资料索引。”我说道。
纸片右下角还画着一道横线，后面留下了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我将它转向灯光。
被涂掉的内容逐渐显现出来。
不要通过网络联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拿出手机，准备搜索学校旧资料室的位置。
栞按住了我的手。
“神代警官刚刚说过什么？”
“不能给未知设备通电。”
“还有呢？”
“不准擅自调查。”
“记得很清楚嘛。”
【资料搜索计划：暂时冻结。】
不过，神代千景同样要求我们正常去学校。
而纸片上的地点，恰好就在学校里。
这两项指令之间似乎存在可以利用的空隙。
我先拍下纸片，将照片发给了神代千景。消息很快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补充情报：提交完成。】
【警方处理状态：等待。】
等我们暂时整理完第一批物品，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今天的午饭被集体跳过了。
中午以前吃下的舒芙蕾确实十分优秀，但它显然无法承担午餐的全部功能。
【午餐任务：已逾期。】
【能量余额：偏低。】
【建议：立即进食。】
“我饿了。”
灯里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句话你上午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是上午的饥饿。”
“有什么区别？”
“现在是下午的。”
这是两次发生时间不同的独立事件，不能混为一谈。
灯里想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手。
“既然都这个时间了，不如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栞看向她。
“不是应该先吃饭吗？”
“商场里也有餐厅。”灯里指了指堆在客厅里的纸箱，“而且这里还缺收纳盒、标签纸和备用照明，正好一起买回来。”
理由十分充分。
但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来看，采购物资应该只是附加目标。
【雨宫灯里真实目的：疑似逛街。】
“弥音觉得呢？”栞问道。
商场意味着餐厅、甜品店，以及大量尚未录入体验记录的商品。
“赞成。”
回答速度远超正常判断流程。
我们很快抵达商场。
由于早已过了正常午餐时间，餐饮区没有多少客人。
经过一番比较，我们走进了一家门口摆着鳗鱼饭和刺身套餐模型的餐厅。
我选择了鳗鱼饭，灯里则另外点了一份三个人共享的刺身拼盘。
烤得微焦的鳗鱼铺在米饭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酱汁。夹起时，柔软的鱼肉几乎要从筷子之间断开。
我将它与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酱汁的甜味与咸味同时扩散开来，微微黏住舌尖。鳗鱼柔软得几乎不需要咀嚼，油脂则随着温度慢慢化开。
【咀嚼难度：低。】
【能量补充效率：高。】
【综合评价：优秀。】
这种略显黏腻，却又让人无法停止进食的口感，被我加入了需要长期保留的记录。
随后，栞将装有三文鱼刺身的小碟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几片橙红色的鱼肉。
“这是生的。”
“刺身当然是生的。”灯里说道。
未经加热的食材通常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栞已经夹起一片，示意我尝试。
基于目标信任度，我决定暂时无视风险提示。
三文鱼入口时带着轻微的凉意，质地柔软而细腻。几乎不需要用力，鱼肉便在舌尖散开，随后出现的鲜甜与油脂香气，完全超出了我对“未经烹饪的鱼类”的预期。
【警告：原有食物评价模型不适用于当前目标。】
【建议：重新采样。】
我又夹起一片。
人类居然能够把没有加热的食材变得如此美味。
这已经突破了我对人类食物的想象。
等我准备继续采样时，才发现碟子已经空了。
“那是我们三个人的。”灯里提醒道。
采样次数分配明显存在问题。
我看向菜单。
【建议：追加订单。】
栞伸手把菜单从我面前抽走。
“该去做正事了。”
“追加一份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你刚才也是这么评价舒芙蕾的。”
无法反驳。
我只能放弃追加采样，跟着她们离开餐厅。
三人随后来到商场里的文具与生活杂货店。
收纳盒、文件夹、标签纸和备用照明很快被放进购物篮，灯里还额外拿了几包扎带。
栞看着购物篮里的数量。
“需要这么多吗？”
“安全屋最重要的就是物资充足。”
“它们只是扎带。”
“扎带也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灯里看了我一眼。
【潜在用途：拒绝分析。】
结账以后，栞拎着较轻的纸袋，率先走出店门。
我和灯里还在后面整理剩余的东西，外面的走廊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拦住她！”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人从旁边的电子设备店冲了出来。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尚未拆封的通用应急电源，身后跟着一名店员和两名商场保安。
她跑得很快，动作却有些不协调。
前进方向正对着刚刚走出店门的栞。
【碰撞预计时间：不足一秒。】
我伸出手，试图将栞拉回来。
来不及了。
指尖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袖，那名女人便已经冲到她面前。
栞却没有被撞倒。
她向旁边挪开半步，稳住身体，抓住对方的手臂，顺着冲撞的方向转身。紧接着，她的小腿从对方脚边扫过。
女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朝雾栞身体能力：需要重新评估。】
应急电源从女人怀里滑了出去，在光滑的地板上转了半圈。
她没有呼痛。
双手刚刚撑住地面，身体便立刻尝试重新站起。可她的右臂忽然颤抖了一下，关节深处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目标动力输出：正在下降。】
刚才的撞击似乎进一步加重了她原本就存在的故障。
女人再次发力，手臂却失去了支撑。她的身体重新跌回地面，只剩手指还在缓慢移动。
【主供能回路：疑似受损。】
两名保安趁机将她控制住。
拉扯中，她的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看见了她的手腕。
摔倒造成的擦伤正在渗血，皮肤表面能够看见细小的毛孔，伤口边缘也出现了正常的收缩反应。
那不像常见的仿真材料。
可在裂开的皮肤下面，没有人体应有的肌肉与骨骼。
只有一层深色的人造纤维，以及正在逐渐停止转动的银色关节。
【目标类型：仿生人。】
【表层覆盖物：疑似培养型活体组织。】
普通仿生人会保留明显的人工标志，也不会被设计得与人类如此接近。
至少，不应该接近到需要摔伤以后才能确认。
就在我准备继续观察时，一道熟悉的异常信号从意识深处掠过。
不需要网络，也没有经过任何能够被识别的通信协议。
那段短暂的接触中没有完整语言。
只有混乱、抗拒，以及几乎耗尽的求生欲。
【检测到认知握手。】
【信号来源：锁定。】
我重新看向那名倒在地上的仿生人。
她也在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