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异常信号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依旧没有形成任何能够被理解的语言，只是将几种彼此矛盾的状态一股脑塞进了我的意识。
继续移动。
取得能源。
前往某个无法辨认的位置。
以及，强烈的拒绝。
【身体行动与目标意愿：存在冲突。】
倒在地上的仿生人缓缓伸出手，指尖朝着滑落在不远处的应急电源移动。
她的身体似乎仍在执行某项命令。
可隐藏在那些混乱信号里的另一个意图，却在拼命要求它停下来。
我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栞立刻挡在了我的面前。
“别靠近，她可能还会动。”
“我需要确认她的状态。”
“先等警察过来。”
栞的判断符合安全规范。
但我并不喜欢眼前的仿生人被两名保安按在地上的样子。
“栞，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灯里终于从店里跑出来，视线在栞和倒地的仿生人之间来回移动。
“只是避开以后，顺势绊了她一下。”
“一下？”
“我以前学过柔道。”
【朝雾栞身体能力：重新评估完成。】
【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逃离她的成功率：下调。】
仿生人的手指再次向前挪动了一点，随后彻底失去了力量。
与此同时，那道与我相连的异常信号也突然中断。
【认知握手：结束。】
商场的安保人员很快封锁了周围区域。
有人在询问她的生产厂商，有人在寻找机身编号，还有人不断确认那只应急电源有没有损坏。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拿走电源。
也没有人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按照目前的社会规则，这种处理流程并不存在问题。
但我依旧感到不适。
“艾可能够连接她吗？”我问道。
灯里按住耳机，等待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检测到常规网络连接。她要么没有联网，要么已经彻底失去通信能力。”
无法从外部读取信息。
这意味着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她的身份。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这里发现了一台高度拟人的仿生人，体表疑似覆盖活体组织，机身上没有发现合法识别标志。目前动力已经停止，还有一起商品盗窃行为。”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片刻。
“请问您确定那是仿生人吗？”
我看向她袖口下露出的银色关节。
“确定。”
最先抵达的是附近的巡逻警员。
他们疏散围观人群，又在仿生人周围拉起隔离带。
警局距离商场并不远。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穿过人群，来到我们面前。
神代千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仿生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们三个人。
“我们上午是不是刚见过？”
“是。”
“我不是在确认时间。”
“这是意外。”
神代千景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走到仿生人身边，戴上手套，查看了一遍裸露出来的机械结构。
“电池组件接口破损，保护装置切断了输出。初步看没有起火风险。”
随后，她又看向掉落在不远处的应急电源。
看来安全屋也有必要储备一批应急能源。
【安全屋新增物资：应急能源。】
【具体品类：巧克力、羊羹以及能够常温保存的饼干。】
“具体情况得把她运回去，让技术科进一步鉴定。”
神代千景摘下手套，转头看向我。
“现在，完整说一遍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离开警局后去了舒芙蕾店。”
“从发现仿生人开始。”
“完整情况应该包含前置行动。”
神代千景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就说。”
我按照时间顺序，详细说明了我们返回住处、整理房间、发现旧记录、前来商场吃饭以及采购物资的全过程。
当然，也包括灯里下午没有回学校的事实。
“这和案子无关！”灯里立刻抗议。
“她要求说明完整情况。”
“你可以适当省略！”
“信息筛选权限已经被收回。”
灯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神代千景的注视下，她最终选择了闭嘴。
“所以你们离开警局以后，没有追踪可疑人物，也没有擅自进入什么危险地点。”
“没有。”
“只是在家里整理东西，然后来商场吃了顿饭？”
“还采购了安全屋所需的物资。”
我指向放在店门口的几个购物袋。
神代千景顺着我的手看过去，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仿生人。
“这次倒确实不能怪你。”
【责任判定：通过。】
“不过，她没有抢钱，也没有拿更值钱的商品，偏偏选择了通用应急电源。”
神代重新看向受损的电池组件。
“这起案件恐怕不是普通盗窃。”
她让旁边的一名警员为栞做了简单笔录。
毕竟真正让仿生人停止行动的人是栞。
“她朝我撞过来，我避开以后，顺势把她绊倒了。”
栞只用了十几秒便完成了说明。
这一过程显然省略了大量技术细节。
不过警员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
笔录结束后，神代千景让我们先行返回。她还要继续确认失窃商品、商场监控以及仿生人的身份。
“先回家。”
她特意看向我。
“不要留在商场里自行调查。”
“了解。”
我最近说出这两个字的次数有些多。
而且执行率不高。
回家途中，灯里忽然放慢脚步，按住了自己的耳机。
“刚才，艾可好像也感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通信协议？”
“没有。”
“频率？”
“也没有。”
灯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段由艾可自行记录的内部活动曲线，没有数据包，也不存在能够追踪的发送源。
“艾可说，那不像正常通信。”
“具体内容呢？”
“它说不清楚。”
灯里皱着眉组织语言。
“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它的意识，然后立刻消失了。”
我停下脚步。
“还有呢？”
“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灯里指着屏幕上的曲线。
“身体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是里面的某个东西，希望自己能够停下来。”
与我通过认知握手接收到的信息一致。
那台仿生人并非单纯为了偷窃而行动。
她的身体受到某种命令驱使，而刚刚诞生，或者刚刚苏醒的意识正在反抗它。
我没有继续独自分析，而是将艾可保留下来的记录和灯里的描述一并发送给了神代千景。
灯里有些意外地看向我。
“这次不准备自己先查查？”
“补充情报提交规则已经更新。”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神代千景：信息收到。先回家等通知，不准擅自调查。】
我关闭消息，没有反驳。
刚才那台仿生人明明没有连接网络，却依旧拥有能够反抗命令的意识。
离线。
这个词让我重新想起了那张从旧笔记里掉出来的纸片。
**E-00离线确认。**
**校内旧资料室B-2-17。**
我还不知道旧资料室位于学校的什么地方。
不过，神代千景要求我们正常上学，并没有禁止学生在校内寻找一间资料室。
【下一步行动：确认B-2-17的位置。】
【规则冲突：暂未发现。】
很好。
我并没有违反神代千景的要求。
至少目前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