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上前，却被灯里伸手拦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注意脚下。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这才发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横着几根细长的黑色线缆。它们从倒塌的纸箱下面穿过，一直延伸到闪烁着微光的墙角。
我的鞋尖距离其中一根，只剩下不到两厘米。
“踩断的话，那东西可能就彻底关机了。”灯里压低声音说道。
【前进风险：可能导致目标停止运行。】
【视觉观察能力：需要提高。】
“你刚才没有看见吗？”
“室内照明条件不足。”
“所以你进来以后为什么不开灯？”
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抬起手机，沿着线缆照向墙角。
两个已经变形的纸箱后面，露出了一台布满灰尘的老式终端。屏幕依旧漆黑，只有侧面的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褪色的外壳上，还残留着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
**校内图书资料检索终端。**
它本应早已停止使用。
可就在手机灯光落到它身上的瞬间，那道充满警惕的意识再次触碰了我。
这一次，阻止的意图变得更加强烈。
我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和商场里的仿生人相比，应该不具备直接攻击我的能力。
【目标移动能力：无。】
【潜在攻击方式：暂未发现。】
【接触风险：可以接受。】
我避开地上的线缆，一步步挪到墙角，在那台终端前蹲下。
它的外壳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只有指示灯还在以固定频率闪烁。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外壳上。
下一刻，那道模糊的意识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不是攻击。
也不是愤怒。
而是恐惧。
不要关闭。
不要切断。
不要把它交出去。
这些破碎的意图接连涌入我的意识。
终端内部也传来低沉的运转声，漆黑的屏幕闪烁几次，缓缓亮了起来。
一行绿色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正在确认访问者身份……】
短暂等待后，文字发生变化。
【访问者：久世弥音。】
它认识主人。
我刚准备开口，屏幕上又跳出了第二行文字。
【访问拒绝。】
灯里也绕过地上的线缆，来到我身边。
我们对着终端折腾了一会儿。
灯里尝试使用访客权限，我则在屏幕上输入主人的姓名和学生编号。艾可也扫描了终端对外开放的本地接口。
结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无论使用哪种方式，屏幕上都只会出现同一句话。
【访问拒绝。】
“它把所有外部连接都关掉了。”灯里说道，“除非拆开外壳，直接读取里面的储存设备。”
终端传来的恐惧明显增强了一些。
“停止。”
“我还没动手呢。”
“它听见了。”
灯里立刻把伸向工具包的手收了回来。
常规访问方式全部失败。
强行拆解可能导致目标受损，也可能让它彻底拒绝交流。
剩余方案只有一个。
我并不知道自己能否主动建立认知握手。
此前的几次连接，都是由另一方先接触我的意识。我只负责接收，从未尝试过反向靠近。
不过，既然我能够感觉到它，就代表双方之间仍然存在某种通道。
【尝试目标：主动回应认知握手。】
【可能后果：意识中断、信息混乱、身体失去控制。】
风险高于正常范围。
但可以接受。
我直接在终端旁边坐下。
“扶住我。”
“你又准备做什么？”
“尝试和它连接。”
“刚才不是已经失败了吗？”
“这次不是连接设备。”
灯里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
我将一只手重新放到终端外壳上，另一只手伸向她。
“如果我的身体失去控制，不要让我撞到地面。”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种吓人的话？”
灯里嘴上抱怨，还是在我身后坐了下来。她伸出双手，从后方扶住我的肩膀。
我调整好姿势，闭上眼睛。
此前那道充满恐惧的意识依旧停留在附近。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等待它主动靠近。
我试着沿着那种模糊的感觉，向它传递一个最简单的意图。
【我不会关闭你。】
【主动握手：开始尝试。】
我沿着那道模糊的意识继续向前。
可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抗拒迎面撞了过来。
【主动握手：遭到拒绝。】
我的意识被强行推回身体，眼前短暂地暗了下去。
灯里立刻收紧手臂，扶住了向后倒去的我。
“弥音？”
“连接失败。”
终端的屏幕忽然闪烁起来。
先是一条细长的绿色光线，随后，几个字符缓慢出现在漆黑的屏幕中央。
**你不是久世弥音。**
灯里扶着我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我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屏幕上又慢慢浮现出第二行字。
**你是谁？**
资料室里陷入了沉默。
【身份暴露风险：正在重新计算。】
“什么意思？这东西认识你？”
灯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没想到只是寻找一台旧终端，也会触发身份暴露问题。
【预计剩余活动时间：八分钟。】
【当前问题处理难度：极高。】
我暂时无法生成合适的回答，只好拿起手机，将屏幕上的时间展示给灯里。
“我们的活动时间即将耗尽。”
灯里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看向我。
“你在转移话题。”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都需要在上课结束以前返回原位。”
“所以它为什么说你不是久世弥音？”
“该问题无法在剩余时间内完成解释。”
“那就放学以后解释。”
看来询问并没有被成功取消。
【身份问题：延期处理。】
我刚准备从灯里怀中坐直，终端的屏幕再次闪烁。
**请回答。**
现在需要等待答案的对象变成了两个。
【待处理身份询问：二。】
“这个问题需要更长的说明时间。”
我重新将手放在终端外壳上，尝试把暂缓回答的意图传递过去。
不知道它是否理解。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新的字符正在缓慢生成。
可我们的剩余时间已经不足以等待它给出完整回复。
我和灯里只能暂时退出资料室。确认没有压住地上的线缆后，我们把房门带回原位。
“放学以后再过来。”灯里说道。
“同意。”
“还有，你欠我的解释。”
看来附加问题没有被遗忘。
离开连廊后，灯里返回二年级三班，我则沿原路回到操场。
体育老师正在召集队伍，栞也很快注意到了我。
她趁老师整理器材的时候走到我的面前，目光先扫过我的脸，又落在我的运动服上。
“你去保健室了？”
看来她早就发现我离开，只是把我的行动理解成了正常就医。
“没有。”
“那你去了哪里？”
“旧校舍。”
栞脸上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停住了。
“一个人？”
“灯里也在。”
这个回答似乎没有起到安抚作用。
体育老师已经开始清点人数，留给我们的交流时间所剩无几。
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一句：
“下课以后，完整告诉我。”
【新增待处理事项：向栞提交行动报告。】
体育课结束后，我和栞回到更衣室换回校服。
等我们重新坐进教室，距离下一节课还有几分钟。
我按照时间顺序，简单说明了进入旧校舍、发现异常终端以及尝试连接的过程。
关于认知握手的部分，我依旧使用了此前的解释。
终端发出了某种特殊信号，我尝试通过脑内的实验性接口进行读取。过程内出现了短暂眩晕，但没有造成其他影响。
至于终端对我身份作出的判断，目前不适合在教室里进行说明。
这部分内容被我暂时省略。
“所以，你又用那个实验性接口接触了来历不明的终端，还差点失去意识？”
“风险仍在可控范围内。”
“你说的可控，是指让灯里扶着你吗？”
“这是必要的防护措施。”
栞的眼神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怎么扶的？”
“从后面扶住肩膀，避免我失去意识以后撞到地面。”
“从后面？”
“是的。”
栞似乎并没有继续关注实验性接口的风险。
【目标关注重点：发生偏移。】
我掏出手机，给灯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久世弥音：拜托你查一下旧资料室内那台终端的来历。】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久世弥音：只查询设备型号、资产记录和原本用途，不要尝试远程连接。】
对方几乎立刻回复。
【雨宫灯里：你居然会正常说“拜托”了。】
看来她关注的重点同样存在问题。
【久世弥音：词库已经更新。】
【雨宫灯里：知道了，下课以后查。】
我关闭屏幕。
栞正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又在拜托灯里？”
“她更擅长处理设备问题。”
“只是因为这个？”
“目前没有检测到其他原因。”
栞没有继续询问。
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个回答似乎没有起到预期效果。
上课铃声很快响了起来。
老师开始讲课，我也翻开了桌上的教材。
可终端显示的那句话始终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你不是久世弥音。**
它显示的并不是“身份验证失败”。
而是一个明确的判断。
外貌、学生账号和个人信息全部属于久世弥音。仅凭这些，终端没有理由否认我的身份。
剩余可能性只有两个。
它掌握着某种我不知道的验证方式。
或者，它认识真正的久世弥音。
【终端与原主人存在关联的可能性：极高。】
更麻烦的是，灯里也看见了那句话。
我转动手中的笔，看向讲台旁边的电子屏幕。
明明已经回到教室，待处理问题却没有减少。
看来人类所谓的上课，并不具备暂停主线任务的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