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琳娜的呼吸很浅，但还稳。
莉安娜把她平放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把布包垫在她头下面当枕头。安琳娜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褪了色，手指凉得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但她胸口还在起伏，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但很规律。莉安娜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那缕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
塞琳从门口走进来，脚步比之前慢了很多。她的短杖已经收起来了，脸色灰白，靠在石台边缘站定。“她怎么样？”
“昏迷。呼吸稳的。”莉安娜站起来，“埃德加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塞琳看了一眼石室穹顶那些已经暗下去的符文，“系统关闭的信号已经在王都的监测法阵上显示出来了。埃德加肯定也收到了。他会加速赶回来。”
莉安娜走到石室门口，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走廊里很暗，只有远处拐角处还有一颗没完全熄灭的照明石在忽明忽灭地闪着。走廊尽头通往地面的楼梯口方向隐隐有声音传来——很闷，很远，但正在靠近。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来了。”莉安娜退回石室。
塞琳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莉安娜站在石室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安琳娜。她还在昏迷，呼吸平稳，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莉安娜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石室内部——四面墙都是石壁，没有第二个出口。石室唯一的通道就是面前这扇门。门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框两侧有石壁可以借力。
“我守住门口。”莉安娜说，“你带着她往后靠。”
塞琳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某种很薄的东西——像是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还在确认。“你一个人。”
“我右手废了。但左手还能打。”莉安娜从剑袋里拔出剑。剑刃上那道暗红色的腐蚀痕迹还在，但剑身还算完整。她把剑袋扔到角落，左手握剑，站在门框旁边。石室门口那个位置很窄，对方就算人多，也只能一个一个地挤进来。狭窄通道限制了人数优势。这是她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塞琳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安琳娜旁边蹲下来，把安琳娜的布包垫得更高一些，然后站在她身边，面朝门口。
脚步声到了。走廊里有人影在晃动。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个短发女人的声音，和之前在小路上拦住她们时一模一样。
“里面的人。让开。”
莉安娜没有回答。她把重心压到左脚，膝盖微曲，剑尖斜指地面。和她在训练场上的起手式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右手垂在身侧，只有左手握剑。
门框外面闪进来一道暗红色的光——黑杖。莉安娜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根杖尖的晶石亮着，比上次在旧神庙更暗，更沉。那个女人站在门外，侧身贴着墙壁，黑杖对准了门内。她身后的走廊里挤着至少五个人，但门太窄，他们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
“你挡不住的。”那个女人说。
莉安娜还是没有回答。她盯着那根黑杖的杖尖。暗红色的光在凝聚。光束会从那个位置射出来，经过门框的时候会有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在光束进入石室之前，如果她能卡住那个角度——
黑杖亮了。
暗红色的光束射进门口。莉安娜在光束经过门框的瞬间挥出了剑。左手剑从上往下斜劈，剑刃精准地卡在光束的边缘，像在训练场上拆解一个高速的突刺一样，用剑脊把光束往旁边偏了一个角度。光束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一个坑。碎石溅了她一脸，但她没有退。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身体卡在门框内侧，剑尖指向走廊外面。
那个女人重新抬起黑杖。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发射——因为莉安娜站在了门框里面，身体贴着门框的侧壁，只露出半个肩膀和握剑的手。那个角度很难瞄准。如果要射，光束必须先穿过门框和莉安娜之间的那道极窄的缝隙。
“你以为你卡在那里我就打不到了？”那个女人说。
莉安娜没有回答。她的左肩在流血，碎石划出的口子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但她的眼睛盯着那根黑杖的杖尖，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喊——有人在跑上来，脚步很急。那个人跑到短发女人身边，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短发女人的表情变了。她收回黑杖，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撤。研究所外面有变。”
五个人快速退出了走廊。脚步声在楼梯口方向渐渐远去。莉安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等了大约半刻钟，确认外面彻底没有声音了，才慢慢把剑收回来。她的左肩在抖，膝盖也在抖。她伸手扶住门框，站了两拍才把呼吸调匀。然后她转身走回石室。
安琳娜还躺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点血色。塞琳蹲在她旁边，正把一块布条缠在她膝盖的伤口上。听见莉安娜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走了？”
“嗯。外面有变。”莉安娜在石台旁边坐下来。左肩的血已经把半截袖子染红了，但她没有去管它。“他们收到系统关闭的信号了。可能全城都在乱。埃德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塞琳点了点头。她把布条系好，站起来。“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等埃德加稳定住城里的情况，他会带更多人回来。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莉安娜看着躺在地上的安琳娜。“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可能几个时辰。可能更久。”塞琳顿了顿，“但她活着。系统关了。埃德加抓到她也没用了。只要她不再回到这个法阵前面，系统就永远关着。”
莉安娜低下头。她看着安琳娜的脸——浅金色的头发散在布包上，睫毛垂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她伸手碰了一下安琳娜的手背。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你在这里看着她。”莉安娜站起来，“我去外面找辆推车或者什么能搬人的东西。把她挪到城外去。这里不能久留。”
塞琳看着她。“你左肩的伤——”
“没事。”莉安娜已经把剑收回剑袋，背在肩上。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安琳娜还躺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布包垫着头，脸色很白但呼吸平稳。塞琳蹲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莉安娜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很暗，照明石几乎全灭了。她摸着墙壁往楼梯口方向走，左肩的血在黑暗中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条细长的暗色痕迹。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顶传来远处的声音——王都城内此起彼伏的钟声、喊声、还有偶尔的爆炸声。系统关闭之后的动荡还在继续。但她顾不了那些了。她只想找到一辆车，把安琳娜搬到城外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她醒过来。
她开始爬楼梯。一步一级。左肩在疼，膝盖也在疼。但她爬得很稳。
第六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