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萌在安置点的角落里烧了三天。
不是真烧，是神经在烧。
第二次模拟的残留比第一次狠得多。感知敏锐Debuff虽然只存在于模拟中，但40%增幅带来的神经记忆全部沉淀了下来。现实里，她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衣服擦过锁骨都会让她想起林清烟的牙齿。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稍微一闭眼就是那双猩红竖瞳和铺天盖地的龙息。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的身体在消化这些东西。每次从模拟回归，那些疼痛都会变成一根根细密的丝，编织进肌肉和神经里，变成某种不属于这具灰色天赋体质的、慢慢累积的“底子”。像是用铁水往木头架子上浇，痛得要命，但浇完一遍，总归结实一点。
“系统。”苏小萌在第三天的深夜开口，声音带着长期低烧似的沙哑，“我的神经耐受力沉淀到什么程度了？”
“微量累积。当前身体对龙息侵蚀的基础耐受度较首次模拟前提升约7%。”
“百分之七。”苏小萌闭着眼，嘴角扯了一下，“真慷慨。”
“灰色天赋体质受限，沉淀转化率天然极低。除非解锁双修升级词条，否则耐受力增长将永远停留在微量水平。”
她知道。
这就是死路和活路的区别。第一次、第二次模拟是纯粹的送死，用命换情报，用神经磨基底。但基底到了7%之后，基本就卡死了。灰色天赋的极限摆在那里，就像一口枯井，你往里扔再多石头，也蓄不住水。
她需要那个词条。
高阶·龙凤双修。
可词条的刷新规则是随机的，只有第三次模拟是保底刷新，这也是唯一的保底机会。她必须在下次模拟中触发出来。前提是，她得先拿到第三次模拟的机会。
而系统对“博弈强度递增”的要求，已经卡死了她的后路。
第一次，她当众跳楼。
第二次，她踮脚去蹭林清烟的下巴。
第三次，她得干什么，才能超过前两次？总不能直接脱光了钻对方被窝。
……等等。
苏小萌睁开眼，看着帐篷顶的破洞，忽然笑了。
也不是不行。
第四天清晨，苏小萌离开了安置点。
她把自己收拾了一遍。用废墟里找到的半瓶饮用水洗了脸和头发，换了件从死者物资里翻出来的深色短外套，不算干净，但至少没那么多血。她把白发束起来，露出整张脸和脖颈——灰白色的天赋印记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像刻意展示的伤口。
她去了北塔。
林清烟这三天没有出现在训练区，但苏小萌知道她没走远。因为每天傍晚，她都能在北塔方向隐约感觉到某种若有若无的目光，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被风从高处垂下来，轻轻搭在她的后颈上。
林清烟在观察她。
一个S级战力，三天不离开，就为了观察一个灰色废物。
真是龙系的坏毛病。
苏小萌踩着断裂的楼梯往上走。北塔是训练区最高的建筑，虽然被异族轰掉了上面三层，但剩下的楼体仍有几十米高，能俯瞰整个训练区和西面的荒野。风很大，她的白发在背后像一串细小的旗帜，烈烈作响。
林清烟站在塔顶边缘，背对着她。
风从荒野方向灌过来，把她的风衣下摆吹成一道黑色的刀锋。她没有回头，但苏小萌知道，对方在自己踏进北塔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你来了。”林清烟说。
不是疑问，像在陈述某种预期。
“你天天在塔顶偷看我。”苏小萌踩着瓦砾走到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你一个彩色至尊，天天盯一个灰色废物，像什么样子。”
“这里视野好。”
“视野好到天天看我住哪个墙角？”
林清烟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跟三天前不一样。某种犹豫和暴虐交替的痕迹消失了，变成了一层冷冽的、带有审视意味的霜。她看着苏小萌，像在看一道必须解开又本能不想靠近的旧伤。
“你不怕我。”林清烟说，“我查了你。灰色天赋，父母双亡，难民区长大，无任何异常社会关系。你的所有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你查不到答案。”苏小萌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等你来告诉我。”
“我要是不说呢？”
“那我就用别的方式问。”
林清烟说“别的方式”四个字时，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像刃口贴着皮肤划过去，不深不浅，刚好让人知道会流血。
苏小萌的尾椎骨一麻。
她脑海里又闪过模拟里的画面。那些被按在废墟上的、被龙鳞蹭过的、被龙息从内到外贯穿的碎片，像被风卷起的灰烬一样扑过来。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林清烟。”苏小萌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慢慢磨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的天赋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什么。”
“比如我。”苏小萌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灰色印记，“灰色天赋，能量吸收通路瘫痪。看起来是不是很废？连一只一阶异鼠都打不过。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种天赋，是专门为了别人而生的呢。”
林清烟眯起眼。
苏小萌继续说：“比如，一个灰色废物，能承受一个彩色至尊的龙系本能。你信吗？”
风突然大了。
荒野尽头涌来一片阴云，把晨光遮了大半。北塔顶端的光线暗下来，林清烟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更冷峻，像没有温度的玉石。
“你在说你自己。”林清烟说。
“我在说一个可能性。”苏小萌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离林清烟只有不到两步，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风衣袖口。
“你要不要试一下？”
林清烟没有后退。
她的目光扫过苏小萌的眼睛、喉间、肩颈，最后回到那片灰白色的天赋印记上。像在评估，又像在确认什么。她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拍，是本能开始醒来的前兆。
“试什么。”她问。
“试我。”苏小萌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用一个灰色废土的身体，看看你的龙系本能，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说着，抬起手，抓住了林清烟风衣的前襟，踮起脚，把脸凑到对方颈侧。
“我不会让你失控。”
“你也没这个本事。”
“那就试试。”
林清烟瞳孔骤缩。
龙吟从她喉咙里滚出来，低沉得让整座北塔都在共振。苏小萌感到自己抓着风衣的手指被某种滚烫的气息包裹，像伸进了沸水。林清烟的竖瞳亮起来，猩红像野兽一样从虹膜深处往外蔓延。
但苏小萌没有松手。
她反而把额头抵在林清烟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
“你手又抖了。”她轻声说，“第三次了，林清烟。你的龙系血脉在替你承认，你想靠近我。”
“闭嘴。”
“你让我闭嘴，可你每次都会凑上来。是你接住我的，是你天天看我的，是你……”
林清烟的手指猛地掐住了她的腰。
苏小萌被整个人提起来，双脚离地，脚尖在半空中无力地晃了一下。林清烟的鼻尖抵着她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滚烫得能把人灼伤。
“这是你自找的。”
“系统提示：宿主主动博弈成功。获得单次模拟机会。”
“是否开始第三次模拟？”
苏小萌笑了。
她低头，在林清烟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开始。”
世界静止。
这一次，苏小萌没有闭上眼睛。
她看着北塔上的风停住，云层像被冻住的墨，林清烟竖瞳里的赤色凝成琥珀一样的光。所有的声音，风、心跳、远处异族的嘶吼、衣料摩擦的细响，全部被抽成真空。
然后黑暗降临。
“第三次模拟启动。”
“场景：泰坦壁垒第十二号废墟训练区·北塔。”
“时间：与现实同步。”
“温馨提示：本次模拟为第三次模拟，将触发保底词条。请宿主在模拟中主动接触林清烟的龙力共鸣，激活词条获取判定。”
苏小萌睁开眼。
她还在北塔顶。天阴着，风很大。林清烟还维持着掐着她腰的姿势，但表情和现实里不一样了。
模拟中的林清烟，龙系本能已经处于轻度活跃状态。她的竖瞳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猩红，呼吸比现实中重，手上的温度也更高。似乎模拟将林清烟“欲求未满”的那一面放大了。
苏小萌正观察着，脑海中突然弹出一串金色文字，像刀刻在意识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词条刷新：高阶·龙凤双修】
【词条等级：顶级唯一】
【触发条件：与林清烟龙力产生高浓度共鸣，双方身体贴合并同时处于龙性活跃状态。】
【效果：每次双修可从林清烟的变异龙系本源中掠夺能量，转化为自身等级，单次涨幅0.1~1级。若模拟中因情欲过载死亡，所获等级将沉淀为现实收益的50%。若在模拟中主动完成双修并存活，收益100%固化。】
【特殊规则：双修过程中，林清烟龙系本能将逐渐失控。你的身体将承受所有同步感知。你的死亡概率与获得能量正相关。】
苏小萌一字一句读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碎了。
很简单：要么在模拟里双修后活着结束，拿全部收益；要么在双修中情欲过载死掉，只拿一半。
以她现在的身体承受力，想从林清烟的龙性本能中活下来，概率几乎为零。
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且，她可以靠前两次沉淀下来的7%耐受力，争取延长存活时间。哪怕最后死了，也有一半收益能带回现实。
“苏小萌。”林清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低哑和压制，“你刚才说的那些，别想逃了。”
模拟开始了。
苏小萌被猛地压在北塔顶的断墙内侧，后背抵着粗粝的混凝土，林清烟的龙力像活物一样从她掌心涌出，钻进苏小萌的腰侧，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皮肤下游走。
疼。
但疼里带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像从脊椎底部长出无数细密的触须，争着往龙力的方向攀附。她的灰色天赋印记在发烫，像一块被龙息重新点燃的炭。体内那条早就堵死的能量通路，竟然像裂开了一丝细缝。
林清烟也感觉到了。
她的竖瞳猛地放大，手掌覆上那块印记，龙力不受控制地往里灌。
“你的身体在吸我。”林清烟的声音有一瞬间失稳，带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原始的贪婪。
苏小萌闷哼一声，双手抓住林清烟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抠进她的皮肉。太烫了，龙力像滚油一样从掌心灌入她的经脉，填满了整具身体。双重获取还在作祟，把这份灌入变成两倍的灼烧。可那丝裂缝在龙力的冲击下，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别停……”苏小萌哑声道，“继续。”
林清烟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真是……”她的后半句被龙吟吞掉了，像憋了太久的猛兽终于出笼。
她咬住了苏小萌的嘴唇。
不是吻，是咬。血珠从唇缝里渗出来，龙力就从那个伤口里涌进来。苏小萌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片火海，意识在狂风中乱舞。她感到等级在攀升，像枯井里终于有了水，先是几滴，再是细细的一线。
0级。
0.1级。
0.3级。
每涨一点，都要用更剧烈的痛苦和快感来换。苏小萌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林清烟的动作越来越失控，龙鳞从她的手背蔓延到小臂，像一层漆黑的甲片。她扣着苏小萌的后脑，把她的脑袋往后拉，露出全部脖颈，然后从喉结一路咬到锁骨，每一次齿尖擦过，都带着要把她撕开的力度。
“你是我的。”林清烟忽然说了一句。
苏小萌已经分不清这话是林清烟说的，还是龙系本能借她的嘴在说。她只感到自己体内那条枯死多年的能量通路，第一次有了流动的声息。灰色印记上裂开了无数细纹，像被岩浆蚀刻的花纹，从锁骨向外蔓延。
“还没有。”苏小萌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抖得厉害，但语气里的挑衅还在，“还没……到你手里的私产。”
林清烟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像龙兽捉到猎物后的餍足。
“嘴硬。”
然后苏小萌感到身体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等级冲到了0.6级，然后不再涨。而她也被林清烟彻底带进了那片炽白的深渊。双重获取把所有感知拉到极限，龙力与快感交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从脚底冲向头顶。
她的意识被冲散成无数碎片，耳边只剩下系统的机械音：
“本次模拟双修结束。获得等级提升：0.6级。因模拟死亡，收益按50%固化：0.3级。”
“死亡原因：情欲过载。”
“模拟结束。”
她睁开眼，北塔的风还在吹。
林清烟仍保持着掐她腰的姿势，竖瞳微缩，表情像被某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冲动击穿了。
苏小萌还挂在半空，呼吸急促，双腿发软。
但她的体内，那条死了十二年的能量通路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0.3级。
灰色的枯井，终于渗进了一滴水。
苏小萌看着林清烟，慢慢笑了。她浑身像从火里捞出来一样，额头全是汗，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像被雨淋湿的幼兽。
“林清烟。”她轻声说，“你的龙力，我吃到了。”
林清烟瞳孔骤然紧缩。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苏小萌就仰起脖子，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嘴唇贴上了她的下巴。
“下次我还要。”
风从北塔上掠过，将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吹散在灰白的天空里，像一道无人知晓的、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