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级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他的坚持与努力呀。
苏小萌在北塔下的废墟里呆了整整一夜，把这个问题想透了。
在异能纪元，10级以下统称为“未入门”。灰色天赋之所以是废土，是因为它根本就摸不到门框。别人从觉醒开始就在爬梯子，灰色天赋连梯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0.3级，在系统判定里，连一阶异鼠都未必打得过。
别人的天赋都很高，就他觉醒了个灰色天赋，连爬楼梯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觉醒最垃圾天赋的下场。
天赋阶级制度（由弱至强固定排序）
灰色 → 白色 → 绿色 → 蓝色 → 紫色 → 金色 → 猩红 → 彩色（人类至尊天花板）
天赋越强，修炼也就越快，异能也就越强。除了灰色天赋，不仅不能修炼，而且还是个垃圾。
但她现在的身体不同了。
心跳更有力了，皮肤对空气中游离能量的感知变得清晰了一些。那种像枯井一样干涸的感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井底最深处渗出来的一小滩水。少得可怜，但确实存在。
更关键的是，她的灰色天赋印记上，多了一些极细的纹路。
像裂缝，又像某种新长出来的根系，从锁骨的印记处向外延伸出十几道头发丝一样的淡红痕迹。苏小萌用手指摸过去，不疼，不烫，只是比周围皮肤稍微热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流动。
“系统，这些纹路是什么？”
“双修掠夺龙力后，灰色天赋通路部分激活的痕迹。当纹路覆盖全身时，灰色天赋将发生质变。具体质变方向由双修中吸收的龙系本源决定。”
苏小萌顿了半秒。
“质变之后，还是灰色吗？”
“阶位判定以天赋印记变化为准。”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苏小萌听出了一层意思：灰色天赋不是不能变，而是正常手段不能让它变化。她的双修体系，正在从“掠夺龙力”这个极端方向，把这口死井给凿穿。
她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细纹，像看一条在灰烬里重新新爬出来的蛇。
“林清烟，你给我的，我会一条一条还给你。”她对着晨雾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放狠话，倒像在给自己立碑。
接下来的三天，苏小萌没有主动去找林清烟。
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缩回安置点最深处的夹缝里，白天在翻废墟找食物，晚上闭上眼复盘三次模拟中的每一个细节。她在等。
等两件事。
第一，等身体把0.3级的根基彻底吃透。第二，她想等林清烟来找她。
她相信林清烟会来。
果然，第四天傍晚，林清烟出现在她睡觉的夹缝外面。
没有脚步声。
苏小萌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某种金属和雪混在一起的气味，被风从废墟外面送进来。然后空气沉了一下，像是有重量被了压下来。她睁开双眼，看见昏暗中那一袭黑色风衣，像一道从暮色里切出来的影子。
“你还倒是睡得着。”林清烟说。
“梦里全是你，睡得挺好的。”苏小萌翻了个身，把自己从角落里撑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故意把脆弱的颈侧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林清烟没有往里走。
夹缝太窄了，她这个身高进来都得弯腰，她不愿屈身进来。她就站在夹缝外，低头看进来，像从高处俯视一口关着猎物的井。
“你身上某些东西变了。”林清烟忽然说道。
苏小萌正了正身形。
“哪里变了？”
“气味。”林清烟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竖瞳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红色，“你身上有我的道。”
苏小萌心脏猛地一缩，面上没露出什么破绽。
“龙系鼻子的都这么灵吗？”她笑了一声，语气轻佻，但背脊已经绷紧了。
苏小萌知道自己确实有林清烟的味道。在模拟中双修后留下的神经记忆太深了，身体在现实里也泛着某种被龙力浸透过的错觉。她本以为是心理作用，没想到林清烟能闻出来。
“你那天说，你吃到了我的龙力。”林清烟慢慢蹲下身来，视线与坐在夹缝里的苏小萌平齐，“现在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没死。”
苏小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她差点忘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一个灰色天赋被龙系本能冲击，早就应该死在北塔上了。可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更好了。
“我命硬。”苏小萌说道。
“你的天赋印记在变。”林清烟的语气瞬间压了下来，像一把刀慢慢的抵在咽喉边，“灰色天赋是没有异变先例的。你在吸我的龙力，用某种不该存在的方式。”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应该杀了你。”
林清烟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杀意，只是在陈述。可正是这种平静却让苏小萌后背发凉。彩色至尊要杀一个灰色废物，比踩死蚂蚁还容易。她最近太顺了，差点忘了自己的优势只存在于“林清烟愿不愿动手的事实”这个脆弱的前提上。
“我知道你不会的。”苏小萌说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好奇。”苏小萌往前挪了半寸，把脸从阴影里露了出来，让暮光落在她的白发和那些暗红纹路上，像一片被血丝缠绕的雪，“因为你好奇，你什么天才都见过。可你没见过我这种怪物。一个灰色废物，能偷你的龙力，还能活着。你舍不得杀我，因为你想知道我能变成什么。”
林清烟没说话。
风从安置点外吹进来，夹着异族尸骸的焦味和荒野深处特有的硫磺气。天光最后一线从她身后沉下去，却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漆黑的剪影，只有那双竖瞳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两粒从灰烬里透出来的火种。
“你很会猜啊。”林清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在风里散得极轻，“但有一件事，你猜错了。”
“什么？”
“我不止是好奇。”
下一秒，林清烟动了。
苏小萌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从夹缝里拽了出来。林清烟一只手扣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锁骨上，指尖不偏不倚压在那片灰白印记和暗红纹路的交汇处。她的手掌滚烫，龙力从接触的地方渗进去，像在描摹那道新生的裂缝。
苏小萌浑身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我的龙力在你身体里留了东西。”林清烟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颈侧，呼吸滚烫，“这让我很不舒服。我的东西，被人偷走了，还藏在你的身体里。我想拿回来。或者，想看看它到底能把你变成什么样。”
“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苏小萌艰难地开口问道。
“有。”林清烟顿了顿，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句话，“第一个，你现在就死。第二个，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小萌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林清烟在给她抛线。
她在用“允许你继续活着”作为筹码，来交换苏小萌的秘密。但她的秘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能用一根线去接住，再用自己的方式绕回去。
“你给的机会，不会是白给的吧。”苏小萌说道。
“当然。”
“那你要什么？”
林清烟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滑到后颈，按住她最脆弱的颈椎，不轻不重。这个动作从外人看来几乎是亲昵的，但只有苏小萌知道，那只手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我要你。”林清烟开口说道。
苏小萌的心脏停了一拍。
“我要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林清烟继续道，语气重新冷下来，像在交代任务，“我会盯着你。你身体里那点东西，我不允许它失控，也不允许你带着它跑了。听明白了吗？”
苏小萌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
“林清烟啊，你直接说你想天天看见我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圈。”
“不是。”
“你手还扣着我脖子呢。”苏小萌仰起脸，把整个下颌都亮出来，笑得又野又坏，“彩色至尊，想圈养一个灰色废物当自己的观察对象，怎么不直说？”
林清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像被戳中了什么。她的龙系本能又开始在眼底翻涌，呼吸重了半拍，指节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白。
“别找死行吗。”林清烟的声音沉下来。
“我天天都在找死。”苏小萌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下巴，“你看我死过吗？”
林清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小萌的呼吸被卡住，眼前一黑，但她没退，反而抬起眼，直直看进那双竖瞳里，嘴角噙着笑。
“第三次了。”她哑声说道，“你手又开始抖了。”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像惊雷一样在脑海炸开。
“宿主主动博弈成功。获得单次模拟机会。”
“是否开始第四次模拟？”
苏小萌愣住。
她没想到这样也能判定成功。这次她甚至没跳楼，没蹭脸，只靠几句挑衅和一次对视就成了。系统的判定标准果然在变，强度不是唯一依据，它在衡量她对林清烟“本能”的牵动程度。换句话来说，林清烟对她越在意，她拿模拟次数就越容易。
这是把双刃剑。
“模拟开始。”苏小萌在心里说。
世界静止。
林清烟的手指停在她的后颈上，温度像凝固在琥珀里的岩浆。苏小萌看着那双失去动态的竖瞳，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情绪，像在密不透风的棋盘上，终于看见了一条只有自己能走的路。
黑暗降临。
“第四次模拟启动。”
“场景：泰坦壁垒第十二号废墟训练区·夜间。”
“附加环境因子：异族夜袭（全区域）。”
“提示：本次模拟不只有双修，需在外部战斗环境下生存。宿主当前现实等级：0.3级，模拟中不可携带战斗类词条。请谨慎行动。”
苏小萌在黑暗中睁开眼。
爆炸。
第一声巨响从东面炸开，冲天的火光把整片废墟照得像白天。异族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比第一次模拟时更密集，更接近。她看见城墙上的人族士兵在往后撤，空中弥漫着骨刺和腐蚀液交织成的死亡之网。
模拟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还没等她站稳，一只二阶异狼便从侧面的废墟里扑出来，腥臭的獠牙离她的咽喉只有半米。
苏小萌瞳孔骤缩。
她的意识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却先动了，往侧边一滚，堪堪避开了致命的咬击，但肩膀被利爪扫中，撕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好快。
不是她的速度快，是0.3级的提升让这具身体的神经反射和肌肉爆发比几天前强了一截。虽然不够看，但至少能做出躲避动作了。
可异狼不给她第二次机会，反身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苏小萌没能完全躲开。
利爪没入她的肋侧，剧痛和窒息的压迫同时炸开。她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甩出去，摔在废墟瓦砾间，嘴里全是血。意识在剧痛中飞快后退，她却在那几秒钟里冷静地想着——
模拟中的战斗，也会死。死亡惩罚，比双修过载更干净利落。
而就在异狼再次跃起，要咬断她喉咙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半空撕开。
空间禁锢。
异狼定在空中，像被什么无形的巨手捏住，然后“砰”地一声，碎成漫天的血沫。
林清烟从夜色中走出来。
黑衣，黑发，背后是被火焰染红的天空。她的竖瞳在夜战中亮得惊心动魄，龙力外放的气息像一场从天而降的黑色暴雨，把周围整片区域都压得死寂。
“谁允许你死在异族手里了。”她的声音很冷，很沉，像从地狱深处升上来的龙吟。
苏小萌躺在血泊中，看着那个逆光而来的身影，笑了。
“你来接我了。”苏小萌说道。
林清烟垂眼，看着她伤口里涌出的血。然后蹲下来，手掌覆上她的肋侧，灼热的龙力像一条滚烫的蛇，粗暴地钻入伤口，封住了狂涌的血。
“我没让你死之前，你死不了。”
苏小萌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她能感觉到伤口在龙力下疯狂地生长，同时，那种熟悉的、从身体深处被勾起来的热浪，也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涌去。
“为什么……”苏小萌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某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柔软。
“因为你是我的。”林清烟低声说。
她抬起眼，竖瞳里是杀意和另一种更浓烈的情绪，在战火与龙力中烧成一片。
“给我记住了。”
那一瞬间，苏小萌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龙力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向外疯长。她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冷冰冰的，像一盆水浇下来。
“当前模拟，可同步进行双修升级。是否在当前战斗环境中，主动触发【高阶·龙凤双修】？”
苏小萌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触发。”
她轻声说道。
然后在漫天火光与异族的咆哮中，她抬手勾住林清烟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