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临时治疗室。
空间拥挤。
十三张简易行军床并排摆满大厅中央。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名从火灾仓库抬出的伤员。
哀嚎此起彼伏。
一名短发男生双手死抓床沿。
指甲在木质边缘抠出几道深白印子。
胸口剧烈起伏。
不断发出变调的咳嗽。
“按住手腕！”莉泽大喊。
两名治愈科初级生立刻冲上前。
一左一右。
死死压住短发男生的胳膊。
莉泽快步上前。
双手张开。
掌心亮起淡绿的治愈光芒。
按在男生胸膛。
魔法光芒顺着皮肤纹理快速渗入。
男生的咳嗽声短暂停止。
仅仅三秒。
淡绿光芒表面忽的浮现一层诡异黑斑。
黑斑迅速吞噬了治愈魔力。
男生的挣扎瞬间加剧。
直接把右边的初级生掀翻在地。
“魔力排斥！”莉泽迅速收手。
切断魔力输出。
转头看向推车上的药剂箱。
“去拿三号清毒药剂！”莉泽指着推车。
“直接灌下去！”
左边的初级生连滚带爬扑到推车旁。
翻开木质药剂箱。
双手在里面扒拉两下。
立刻转头。
“莉泽学姐，三号清毒药剂用光了！”
莉泽猛然转身。
大步走到推车前。
箱子里只剩几瓶普通的止血水。
专用于解除魔力粉尘毒性的清毒药剂，一瓶不剩。
“十三个人，这才用了六瓶。”莉泽盯着空箱子。
“学院划拨的应急库存不可能只有这点。”
莉泽直接转身。
推开治疗室侧门。
冲向走廊尽头的魔法材料存放间。
存放间的木门半开。
一名药剂管理人员正坐在柜台后头。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用羽毛笔在上面打勾。
莉泽冲进房间。
双手‘砰’的拍在木质柜台上，一声闷响。
“把剩下的清毒药剂全部拿出来。”莉泽语速极快。
“前头还有七个重伤员正在发生魔力排斥。”
药剂管理人员放下羽毛笔。
抬起头。
看了一眼莉泽。
“莉泽同学，库存的清毒药剂已经没了。”管理人员语气平稳。
“应急份额刚才已经全部送去治疗室。”
莉泽右手抬起。
直指柜台后方一排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瓶贴着红色标签的清毒药剂。
“那是什么？”莉泽厉声问。
“那是已经被预定的备用药。”管理人员理直气壮。
“特拉维家族、蒙特家族还有王冠社的核心成员，刚才派人送来了预定单。”
“这些药剂已经记在他们名下。”
莉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火灾只发生在东侧仓库！”莉泽大声反驳。
“那帮贵族根本没靠近火场！”
“他们连一根头发都没烧焦！”
“拿什么备用药！”
管理人员把登记册往前推了推。
“这是学院的规矩。”
“贵族学生拥有优先预定医疗资源的特权。”
“只要支付了预留费，这些药剂就属于他们。”
“哪怕他们不用，治愈科也不能强行征用。”
莉泽一把抓起登记册。
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全是没有去过现场的高年级贵族。
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这帮人为了防止火势蔓延产生毒烟，直接利用特权把救命的药剂全部锁死在柜子里。
“把药拿出来。”莉泽扔下登记册。
“出了任何问题，由我个人承担。”
“我绝不能看着前头那七个人死在排斥反应里。”
管理人员站起身。
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承担不起，莉泽同学。”
“破坏贵族特权，纪律室会直接吊销你的治愈科执照。”
“请回吧。”
存放间的门框处传来一声轻响。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林澄大步走进房间。
黑色骑士猎装的边缘还沾着仓库火灾的灰烬。
腰间挂着短剑。
露西娅紧跟在后。
手按剑柄。
“她承担不起，那我来承担。”林澄直接开口。
大步走到柜台前。
视线越过管理人员，扫过那一排玻璃柜子。
管理人员立刻站直身体。
微微欠身。
“艾琳娜殿下。”
林澄右手食指在柜台上敲击两下。
“把柜子打开。”林澄下令。
“所有清毒药剂立刻送往治疗室。”
管理人员面露难色。
“殿下，这不合规矩。”
“这是贵族学生提前预定的份额，按照学院章程，即使王室也不能无偿征用私人物品。”
“如果强行调取，王冠社会向议会投诉您干涉学院部门独立运营。”
完全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用规则把路堵死。
塞琳娜的声音在脑子里瞬间炸响。
“这帮蛀虫！”塞琳娜大骂。
“平时霸占资源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拿规矩来压王室！”
“直接让露西娅砸柜子！”
“出了事本公主顶着！”
林澄在脑子里立刻否决。
“砸柜子等于坐实强行征用。”林澄快速回复。
“罗德里克正愁找不到理由推翻仓库调查的合法性。”
“一旦动手，纪律室就会以滥用特权为名，把我们全部禁足。”
林澄集中精神。
视线重新落在管理人员身上。
“谁说我要无偿征用了？”林澄反问。
管理人员一愣。
林澄左手探入腰包，掏出一叠王室金边徽记的空白信贷票据。
出门前刚从安娜贝尔手里拿的。
“他们付了多少预留费？”林澄问。
“每瓶……两个银币。”管理人员结巴道。
“全款是多少？”
“每瓶十个银币。”
林澄直接拿起柜台上的羽毛笔。
在票据上快速填写数字。
笔尖在纸面划出凌厉线条。
“五十瓶药剂，全款五百个银币。”林澄边写边报数。
“按照学院商业契约法，强行违约截断已预定商品，需支付双倍违约金。”
“一千个银币。”
林澄在票据最下方签下名字。
盖上随身携带的王室主印。
直接把票据拍在管理人员面前的登记册上。
“王室，全额买断这批药剂。”
“另付一千银币违约金，记在王冠社跟那些贵族账上。”
“让他们自个儿拿票据去王宫内务处提钱。”
林澄直视管理人员。
“现在，这批药剂是王室的私有财产。”
“谁还有意见？”
管理人员彻底说不出话。
用商业规则打破商业规则。
用金币直接砸穿了所谓的优先预定权。
连违约金都给得清清楚楚。
任何议会跟纪律室都无法挑出半点毛病。
塞琳娜在脑子里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塞琳娜疯狂抗议。
“一千五百个银币！”
“这抵得上公主宿舍半个月的开销！”
“你居然花王室的钱去给那帮混蛋付违约金！”
“这叫花钱买证据，顺便把事情闹大。”林澄在脑子里果断反驳。
“我查过账本了。”
“这笔钱从下个月的贵族交谊舞会预算里全额扣除。”
塞琳娜瞬间卡壳。
“你敢动我的舞会预算？！”
林澄完全不理会脑子里的抗议。
转头看向露西娅。
“砸锁，搬药。”林澄下令。
露西娅毫不犹豫。
拔出长剑。
剑柄重重砸在玻璃展示柜的黄铜锁上。
“咔哒”一声。
锁断。
露西娅拉开柜门。
将里面装满清毒药剂的木箱直接抱起。
转身走向存放间大门。
莉泽站在一旁，目睹了用金币砸开柜子的全过程。
视线落在林澄脸上。
林澄转身。
迎上莉泽的目光。
“药拿到了，回去救人。”林澄丢下一句。
径直走出房间。
重回临时治疗室。
露西娅把木箱放在推车上。
“三号清毒药剂到了！”露西娅大喊。
治疗室里的初级生们立刻涌上来。
拿走药剂。
迅速分配给躺在床上的重伤员。
莉泽拔开一瓶药剂的软木塞。
走到那个短发男生床前。
捏住男生下巴。
强行把药剂灌了下去。
红色的药液顺着男生喉咙流下。
不到十秒。
男生剧烈的咳嗽声开始减弱。
胸口起伏逐渐平缓。
抓着床沿的双手也慢慢松开。
莉泽重新释放治愈魔法。
淡绿光芒再次覆盖男生胸膛。
这一次。
没有黑斑浮现。
毒素被成功中和。
治愈魔力开始修复受损的内脏跟经络。
治疗室里的哀嚎逐渐平息。
危机暂时解除。
莉泽直起腰。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转头走向门口的林澄。
“不要以为花了钱，治愈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莉泽开口。
语气没有任何缓和。
“公主殿下用一千五百个银币买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明天全校都会知道，第五公主为了救平民学生，慷慨地向贵族支付了巨额违约金。”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政治投资。”
莉泽将艾琳娜的行为，直接定性为收买人心。
尖锐。
不留半点情面。
塞琳娜的灵魂瞬间从体内弹射出来。
悬浮半空。
双手死死捏成拳头。
“不识好歹的平民！”塞琳娜的声音在脑内回荡。
“直接让她滚出治疗室！”
林澄没有敲击手指。
完全压制住塞琳娜夺取身体的冲动。
林澄看着莉泽。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买名声，那就让这场交易彻底一点。”林澄回答。
“我不要求治愈科的感谢。”
“我只要你们配合。”
莉泽微微皱眉。
“配合什么？”
林澄指着身后刚才送药进来的木箱。
“我要你明天一早，把火灾药剂的支出账单、王室购买金额，以及今天在治疗室抢救的全部伤员名单，直接贴在学院公告板上。”
林澄往前一步。
“不仅如此。”
“我还要你把那些提前预定备用药、拿到违约金的贵族名单，一字不差写在账单旁边。”
莉泽瞬间明白了这要求的威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炫耀。
这是要把贵族为了保命、强行挤占救命资源的丑态彻底曝光。
把那群没受伤却拿了赔偿金的贵族架在火上烤。
“这会引起整个王冠社的疯狂反扑。”莉泽提醒。
“他们会以泄露隐私为由，把你跟治愈科一起告上议会。”
“那就让他们去告。”林澄毫不在意。
“只要把账目公开，救人就不是宣传，而是事实。”
林澄盯着莉泽的眼睛。
“这合作，治愈科敢接吗？”
莉泽沉默两秒。
毫不退缩直视回去。
“治愈科只看重伤员能不能活下来。”莉泽给出答复。
“只要能保证后续的药剂供应，账单我来贴。”
合作成立。
没有信任，纯粹是现实利益的交换。
“作为交换条件的一部分。”林澄提出要求。
“我需要你提供这十三名重伤员的完整伤情记录。”
“尤其是毒素分析。”
林澄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张行军床。
“我需要确凿的医学证据，证明他们吸入的不是普通的高阶火系晶石粉尘。”
“而是未经提纯的劣质工业垃圾。”
莉泽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床边。
共同检查伤员。
莉泽伸手解开伤员手臂的临时绷带。
露出大片被烧焦的皮肤。
烧伤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
甚至有细小晶体颗粒嵌入血肉里。
“高阶晶石燃烧纯粹，只会留下干净灰烬。”莉泽指着伤口边缘。
“这种深紫色毒斑，是由于晶石内部夹杂了大量的土系杂质跟伴生矿。”
莉泽拿起一把银色小镊子。
小心翼翼从伤口边缘夹出一粒黑紫色晶屑。
放在旁边的白瓷盘里。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种矿石废料在燃烧时会释放出麻痹神经的毒气。”
“伤员吸入后，魔力回路会瞬间凝固，导致治愈魔法无法生效。”
莉泽连续检查了三个伤员。
得出完全一致的结论。
“我会把这些晶体样本封存，附在伤情报告后头。”莉泽给出承诺。
“这份报告足以证明，起火的仓库里存放了大量的劣质杂矿。”
林澄点头。
有了这份医学报告。
罗德里克就再也无法用“运输损耗”来敷衍过去。
劣质晶石的罪名被彻底钉死。
检查完最后一个伤员。
莉泽转身。
视线突然落在林澄左手上。
刚才在仓库救人。
为了阻挡爆炸的铁皮箱，林澄曾近距离接触空间扭曲跟高温。
黑色的骑士手套已经被烧穿。
手背上露出一道两寸长的烧伤。
边缘同样泛着一丝微弱的深紫色。
只是因为魔力抗性强，毒素没有深入蔓延。
莉泽停下脚步。
目光在伤口上停留两秒。
转身走向推车。
拿起一瓶淡绿的外伤药膏跟一卷干净纱布。
重新走到林澄面前。
“手伸出来。”莉泽下令。
语气依然冷淡。
就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门诊病人。
林澄没有推辞。
伸出左手。
平放在莉泽面前。
莉泽拔开药膏盖子。
用一根木签挑起一团药膏。
均匀涂抹在林澄手背的烧伤处。
一阵清凉瞬间盖过火辣的刺痛。
莉泽拿起纱布。
一圈圈缠绕在手背上。
动作极快。
没有任何停顿。
打结。
剪断多余的纱布。
完成包扎。
“包扎伤口，是治愈术士的职责。”莉泽收起剪刀。
退后半步。
拉开两人距离。
“这不代表我信你是个好人，也不代表我原谅你过去做的那些事。”
莉泽把话挑得清清楚楚。
绝不留下任何感情上的误会空间。
“合作仅限于这次火灾调查。”
林澄放下左手，看了一眼包扎专业的伤口。
“很公平。”林澄评价。
“各取所需就好。”
林澄转身。
带着露西娅走向治疗室大门。
塞琳娜的灵魂悬浮半空，维持着半透明状态。
全程目睹了包扎跟对话的经过。
出乎意料的。
这一次。
塞琳娜没有在脑子里大喊大叫。
也没有嘲讽莉泽的不识好歹。
只是安静漂浮在旁。
视线在莉泽忙碌的背影上停留片刻。
随后。
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澄体内。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留下半句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