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光找不到他的校服了。
他翻遍了卧室的衣柜、床底、甚至厕所的洗衣机，那件洗好晾在阳台上的白色夏装制服凭空消失了。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晨光打在地板上，他赤裸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答案。
“……伊欧。”
他推开客厅门的时候，拉蒂法正蹲在沙发上啃吐司，尾巴尖打着圈圈。她看到光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走出来，嘴里的吐司啪嗒掉在茶几上。
“光、光光光——你怎么不穿衣服！！”
“校服丢了。”
“那你也不能——！”
拉蒂法的脸从耳根烧到额头，双手捂住眼睛，但指缝分得很开。光懒得拆穿她，径直走向洗衣房，一把拉开推拉门。
洗衣机的滚筒盖开着。里面蜷缩着一个银白短发的少女，她穿着那件消失的校服——校服对伊欧来说大了两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头，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片平坦的胸口。她抱着光另一件没洗的T恤，脸颊埋在棉布里，呼吸均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光站在门口，沉默了整整五秒。
“……伊欧。”
没有反应。
“伊欧·鲁恩。”
赤红色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伊欧的目光聚焦在光的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下一秒，洗衣房的灯光剧烈闪烁，洗衣机发出刺耳的蜂鸣声，滚筒开始疯狂转动——伊欧整个人被甩了出来，在空中翻转两周，精准地砸在光的身上。
咚——！
两人摔成一团滚出洗衣房，光仰面朝天地倒在走廊地板上，伊欧以大字型趴在他胸口。她的鼻尖撞在他的锁骨窝里，银白短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
“……”
走廊尽头，拉蒂法手里的吐司彻底掉在地上。她的尾巴像触电一样绷得笔直，尾尖噼里啪啦地冒出金色火花。墙角的花瓶又开始微微震动，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你、你、你——！”
拉蒂法指着伊欧，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为什么穿着光的校服！！！”
伊欧慢吞吞地从光身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拽了拽松垮的领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又看了一眼光裸露的上身，然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充电。最优解。”
“充电为什么要穿别人的校服！！”
“柔顺剂的芳香烃分子结构，与格里姆军工U-7型母体安抚信号的谐波频率重合率达98.7%。”伊欧面不改色地扯着科学术语，“穿着含有柔顺剂残留的织物，能使我的纳米单元进入深度休眠充电状态，效率提升43%。”
拉蒂法气鼓鼓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伊欧的领口，结果因为发力过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她的尾巴在空中甩了个圈，正好勾住光的脚踝。
光刚站起来，又被拽倒在地。拉蒂法松手朝后栽倒，屁股坐在光的肚子上；伊欧被反作用力带得朝前扑去，膝盖顶在光的腿根旁——三个人在走廊地板上叠成了一个人间惨剧。
拉蒂法的尾巴刚好压住伊欧的手腕，伊欧的腕带应激展开成银刃，银刃划过天花板的吊灯——吊灯垂直掉落，砸在光的脑袋正上方五厘米处被伊欧的另一只手捏住。
灯罩碎了满地。
光躺在最底层，望着上方叠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拉蒂法的裙摆掀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白色安全裤；伊欧的校服领口大敞，锁骨下方若隐若现——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涌出。
“……”
“……”
“……”
三秒后，拉蒂法的尾巴炸出金色的环状冲击波。整栋房子的窗户同时震碎，院外的乌鸦被惊得漫天乱飞，商店街的玻璃橱窗裂了三道缝。
光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句话：
引力共感……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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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光捂着缠满纱布的脑袋走进教室。班主任看到他的造型，叹了口气，没点名。
课间，光趴在桌上补觉时，伊欧无声无息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整齐地摆在他面前。
光的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地问：“……什么？”
“《相乐光校服利用许可申请书》，一式三份。”伊欧用红色水笔在第一行画了个圈，“签字。”
光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看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使用时间段”“柔顺剂品牌偏好”“归还后是否需要熨烫”等十几个项目。他啪地把脸又埋回去：
“驳回。”
伊欧面无表情地收起表格，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纸：
“《拒绝许可的申诉流程说明》。”
“我的校服！我拒绝还要走流程？！”
“宇宙法第4409条：‘保护者有权拒绝非必要财产转让，但需在48小时内向人工智能仲裁庭提交书面理由。’”伊欧顿了顿，“月读命已经批准了受理通道。”
光猛地抬起头：“月读命？！”
教室角落的天花板喇叭里传来一个稚嫩又欢快的声音：
“是的哟！妾身已经为伊欧大人开通了‘衣物共享快速仲裁’通道吧哟！毕竟柔顺剂充电效率提升有助于防止伊欧大人因电力不足而失控伤害拉蒂法大人吧哟！——附带一提，妾身后台数据显示，伊欧大人充电状态下，拉蒂法大人的情绪波动值会降低21%，这是双赢吧哟！”
光缓缓把脸重新埋进臂弯。
这就是所谓的“后宫系统全面自动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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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光被拉蒂法拽着去体育仓库搬器材。伊欧跟在后面三米处，面无表情地嚼着一根能量棒。
仓库门一拉开，里面堆满了跳马箱和体操垫。拉蒂法踩着垫子爬上高处的货架去够一筐排球，光在下面扶着梯子。
“光，接好了！”
她把排球筐往下推，但筐底卡住了货架的边缘。拉蒂法用力一拽——筐子脱手，她自己也被反作用力甩了下来。
光的本能让他伸出手去接。他确实接住了——接住了拉蒂法的腰，两人一起倒进身后那堆松软的体操垫里。拉蒂法整个人趴在他胸口，金色的长发铺了他一脸。
“唔……光？你没事——哇啊！”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结果手掌按在光的胸口上。掌心传来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分不清是谁的。
拉蒂法的尾巴从垫子缝里探出来，疯狂地左右摇摆。
“…………”
“…………”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尾巴尖爆出一串火花。头顶的货架震动了一下，最上面那层叠放的跳马箱哗啦一声滑落——光条件反射地翻身把拉蒂法护在身下，用背挡住了砸下来的箱子。
箱子撞在他的背上，不重，但箱盖弹开了，里面掉出七八条体操用的紧身弹力带。那些五彩斑斓的带子像有生命一样缠上了两人，把光的右手和拉蒂法的左手绑在一起，又把他的脚踝和她的膝盖缠了一圈。
两人维持着男上女下的姿势，被弹力带捆成了一只粽子。
“……伊欧！！”光朝仓库门口吼。
门口空无一人。伊欧的能量棒包装纸掉在地上，人已经不见了。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机器运转声。光扭头一看——角落里，一台落满灰的老式排风扇突然自动启动，叶片呼呼转动，吹起地上的灰尘和——不，不只是灰尘。
一阵强风从排风扇里灌进来，把拉蒂法的裙摆掀得飞起。她的裙角拍在光的脸上，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钻进鼻孔。光的视线在混乱中扫过她的腰侧——因为刚才的翻滚，校服上衣的下摆已经卷到肋骨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肚脐上方有一颗小小的、淡粉色的痣。
“光，你闭眼！！不许看！！”
“我在闭了！我在闭——”
排风扇又送来第二阵风，这次直接把那堆弹力带吹得更紧。光的右腿被迫屈起来，膝盖顶进了拉蒂法双腿之间的缝隙，她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僵住了。
尾巴尖的火花从金色变成了粉色。
货架第二层的篮球、排球、足球陆续滚落，在两人身边弹跳着砸出一片乒乒乓乓。光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球体砸在他的背和肩膀上，每一次冲击都把他压得更低，最后他整张脸埋在拉蒂法的脖颈旁，嘴唇擦过她颈侧细软的绒毛。
“——！！”
拉蒂法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她的尾尖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粉色光环，仓库里所有金属器材同时发出嗡嗡的共鸣声——然后，天花板正中央的日光灯管啪地爆裂，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样洒落。
光下意识地合上双臂把拉蒂法整个罩住。他的后背挨了好几片碎玻璃，幸好校服够厚。等他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被埋在一堆体操垫、球类和弹力带的废墟里，动弹不得。
仓库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伊欧探进半个脑袋，赤瞳扫了一眼现场，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记录。存档。”
“……伊欧！！把照片删了！！”光在垫子堆里吼。
“删除操作需要管理员权限。月读命已自动备份至云端。”
天花板的喇叭里传来式神欢快的声音：“这张拍得构图很好吧哟！光和拉蒂法大人之间的张力值突破了历史新高！妾身已设为神社航站楼欢迎屏保吧哟！”
拉蒂法在光的怀里发出了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她的尾巴软绵绵地垂下去，尾尖的粉色火花渐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瘫在他胸前。
光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公主，又看了看门口面无表情举着手机的人造人杀手，再听着头顶喇叭里AI式神兴奋的播报声。
他闭了闭眼。
——平稳的高中生活，到底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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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光洗完澡坐在客厅里处理头上的纱布。拉蒂法蜷在沙发另一头看电视，尾巴缠着遥控器，脸颊上的红潮还没完全退干净。
伊欧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把白天拍的照片打印出来，一张一张贴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你贴那个干什么。”光无力地问。
“行为观察日志。”伊欧头也不回，“格里姆军工的情感模块研究项目，需要大量人类社交样本数据。”
“那为什么只拍我和拉蒂法？”
伊欧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赤红的瞳孔，目光在光脸上停留了两秒。
“……因为是高价值样本。”
她说完便转回去继续贴照片。光的太阳穴跳了跳。
这时，电视里突然插播一条新闻：“本日午后，凡野町发生多起异常震动，气象厅推测为局部地下气体喷发导致——另，有市民目击神社方向出现粉色光芒，专家正进一步调查……”
拉蒂法的尾巴尴尬地缩进沙发缝里。
光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拉蒂法。”
“嗯？”
“今天的事，以后……”光斟酌着措辞，“你稍微控制一下情绪。”
拉蒂法猛地坐直了身子，紫眸瞪着他：“你、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吗？！那个、那个引力共感根本不受——！”
“我知道。”光打断她，“但至少，别在体育仓库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就是……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
拉蒂法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弹力带勒痕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嗯。”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伊欧在玄关处贴完最后一张照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相乐光。”
“干嘛？”
伊欧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一张新的表格拍在他脑门上。光扯下来一看——《关于引力共感触发条件下保护者身体接触限度协议（初稿）》。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基于今日四组有效样本数据。”伊欧面无表情地竖起四根手指，“第一组，洗衣房摔倒，身体接触面积67%。第二组，走廊叠罗汉，接触面积82%。第三组，体育仓库弹力带捆绑，接触面积94%。第四组——”
“行了行了别说了！”光把表格揉成一团，“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伊欧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0.3毫米，然后迅速恢复成冷漠的直线。
拉蒂法从沙发靠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紫眸偷偷地瞄着光手里的纸团，尾巴尖不自觉地卷成了问号形状。
窗外，凡野町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远处海面上，一艘夜航船的灯光像一颗移动的星星，缓缓划过地平线。
光把纸团丢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了。明天周六，不用上学。你们俩谁再炸房子我就把谁关进地下航站楼。”
“本公主才没有炸房子！是引力共感！”
“……妾身可以关闭航站楼门禁的权限吧哟！”
光一把拽过沙发上的毯子蒙住脸，朝卧室走去。
身后，拉蒂法和伊欧的对话声隐隐传来。
“……你今天拍的照片，能发我一张吗？”
“用途？”
“观、观察！我也要观察引力共感的触发条件！”
“……驳回。这是机密数据。”
“你——！”
光关上卧室门，把枕头压在脸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明天……应该也会很热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