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日光洒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晃动着,摇摆着,托起一艘破旧又威风凛凛的船航行,船上的水手勾肩搭背,讨论着一些男人感兴趣的话题。
“你觉得黄昏魔女能爆城吗?”
“冲击波魔女闹麻了,一个晒死大魔族的战绩一直吹,一问实际表现一个有名有姓的都没赢过,诞生三个月就被圣女光速封印。”
艾尔靠在栏杆上,眯着眼,深沉的仰望天空,听着旁边两人的讨论,一言不发,并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不参与交流,而是他有点晕船,一动就难受。
旁边两人不知为何,话题倒是跳跃得飞快。
“才几年镇上月神教又上任了个修女了,还又是个小女孩,明明之前那个都才十多岁,月神教的那个祭司是不是炼铜啊?”
“不不不,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其实就是因为之前那个动了祭司的蛋糕。”
“啊?她退休不是因为怀孕吗?”
艾尔绝望地闭上双眼,听到这些雷霆对话,他晕得更厉害了。
“喂,”一只手搭在艾尔的肩上,“小兄弟,你之前是月神教里的吧,知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跟哥几个摆一下呗。”
艾尔揉揉太阳穴,说:“额,我觉得那个退休的修女应该不喜欢男人,怀孕什么的……”
不料几位水手摆摆手,“和别的修女私奔这种可能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还有这么多版本啊,艾尔听着这么多人谈论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对修女暗生情愫,还被大祭司抓住了把柄要挟。
心累,艾尔离开了甲班,朝客房地方向走去。
拐角处,艾尔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这个人和他的箱子都摔在地上,几乎是一瞬间,他又把箱子紧紧抱回怀里,虽然戴着帽子,但艾尔还是看清了那个人苍白的脸上那阴沉的,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要扑上来把艾尔切成碎片。
还没等艾尔开口,那人就迅速爬起身,拍拍黑色大衣上的灰尘,又用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盯着艾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然后又抱着箱子迅速跑开了。
这倒是让艾尔很疑惑,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回到房间,艾尔把行李打开,取出一瓶圣水。
“额,不知道晕船算不算一种病。”随后打开瓶子,艾尔忍着反胃的感觉一饮而下。
一点用都没有,他抱住垃圾桶,因为他感觉接下来可能要吐了。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半夜,艾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行,怎么可能睡得着,再去甲板上吹吹风吧。”
走廊里的灯罩是黄铜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洒下来,把地板上的木纹照成深浅不一的琥珀色。船身轻轻的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船身上的木头味,也不是白天闻到的机油味,这股味道反而让他头脑清醒了一点。
在路过隔壁舱的时候,细碎的谈话声响起。
“快点,把祭品拿出来,别磨磨蹭蹭的,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我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听到了没有。”
“催什么催催什么催,你就不能小点声,把船上的人招来了怎么办。”
“别吵了,”一道更沉稳,也更憔悴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去门口望风,你们自己赶快处理好。”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房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人与艾尔四目相对。
就像白天时那样,那张苍白,骨瘦嶙峋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还没等艾尔打个招呼,几乎是见面的瞬间,对方就冲过来把艾尔扑倒在地上,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随后又把他拖进房间内。
房间里的人愣了一下,随后也迅速反应过来。
“缚丝结”
几根丝线迅速爬上艾尔的身体,将他捆了起来。
剩下一个人马上冲过去把门关上,又对着门喊道:“消声止音”
将艾尔拖进来的黑袍人破口大骂:“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事先都不把隔音准备好。”
“别说了,你不也没考虑到吗。”
阴沉脸的那人冷哼一声,不在吭声。
“怎么不把他做了。”一个体态偏胖的黑袍人说。
“住嘴,仪式完成前都不许节外生枝。”
艾尔好不容易缓过来,就看见咬牙切齿的那位在地上火急火燎的画着阵法,而胖的那个则一股脑的从包里掏出各种奇怪的东西,剩下的那个则板着脸翻一本陈旧的皮革笔记。
刚才这些人,用的都是二阶魔法,那么,至少其中有两个是二阶魔导师,毫无疑问,这些人杀自己跟杀鸡一样简单,而这些人要背着人做的奇怪仪式,只怕更不简单。
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就被这群看着就情绪极其不稳定的邪教徒手里,艾尔的嘴里就开始发干。
一条巨大粗壮的手臂被放置在阵法的中心,那三个人嘴里开始念同一段东西。
在光沉没的地方,在梦折返的边界,在船底与深渊之间的那一段寂静里——
纳克·索图尔,纳克·索图尔——
无目者,无口者,无名者,
从被遗忘的褶皱中起身,
从无人祈祷的深处上浮。
我们以血为钥,以骨为阶,以沉默为契约。
我们以布偶为形,以空缺为名,
将记忆与睡眠献于座前。
祂听见了。
祂翻过身来了。
祂正在穿过那些没有光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靠近。
不知道这些人在召唤些什么,但光是看着就瘆人。
船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仪式中央那根蜡烛被吹灭,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片刻,法阵自己便亮了起来。
三位黑袍人的眼神愈发狂热,“来了,来了,无目者,他来了。”
可是接下来,什么也没发生,阵法暗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连蜡烛也重新燃了起来。
“怎么回事,”胖的黑袍人崩溃地大叫,“仪式怎么失败了!”
“别吵,我在想原因。”
“哪有时间给你慢慢想,再想船长那个死老头就要醒了,以我们的水平能控制他多久。”
听他们的话,似乎船长找过来就完了。
“再试一次。”咬牙切齿地黑袍人说。
同样的结果再一次出现,法阵几乎是亮起的瞬间就熄灭了。
提出再试一次的人额上已经全是汗水,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分析着。
“组里已经有过召唤成功的案例,所以法阵和召唤条件绝对没问题。”
“载体是我亲手检查的,也没有问题。”
“那就是祭品,祭品没对。”
“不,不是没对,恐怕是,不够。”
黑袍人翻开笔记,“这上面写着祭品是承载思念的染血之物,这种描述太模糊了,之前成功的案例用杀过人的诅咒娃娃做祭品能成功恐怕也是运气好。”
“我们的娃娃有那里不行吗?”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承载思念的染血之物是什么意思。”
“用他当祭品。”其中一个人把艾尔拖到法阵中,声音听着很冷静,但又止不住地颤抖。
艾尔被甩到地上,轻哼一声,他现在慌得不得了,但实在想不到能做些什么,他的嘴也是被封住的,连交涉都做不到。
“你脑子出问题了吧。”胖的那个人不可置信道。
“可能我脑子真的出问题了吧,说白了只是赌一下,万一这小孩还思念着他的老妈,身体里又有很多血,正好满足条件了呢。”这声音平静里有带着癫狂。
其他人虽然表面质疑,但都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胖的那个黑袍人摁住艾尔,不让他乱动,随后和同伴再次念起那段话。
纳克·索图尔,纳克·索图尔——
......
艾尔本来还有反抗的想法,但那人的手劲实在太大,好像要把他的肋骨都压断,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他想咳嗽,但嘴又被封住,憋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阵法又亮了起来,船身又是猛地一摇晃,这次,还燃着的蜡烛被这一摇晃弄倒了,倒下的火苗舔到了黑色的袖口,那个人叫了一声,松开了艾尔去拍灭火苗。
被松开的艾尔并没有挣扎,而是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身下的阵法是活着的,不断地想往他身上爬的。
三人盯着艾尔,气也不敢出,仪式似乎成功了,但又和他们设想的不太一样。
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随后是一阵接一阵的剧痛,艾尔能清晰地感受到,似乎是骨头裂开了。
终于,艾尔承受不了这钻心的疼痛,晕了过去。
他的头发开始变长,身形轮廓也发生着改变。
他身上的绳索像蛛丝般被风扯断了。
最后,这个模样已经改变的“艾尔”站了起来,将三人吓得够呛。
“我们,召唤了个什么东西...”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咽了咽口水。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艾尔”的脑袋猛地偏向他们三个,用那双骇人的,发光的瞳孔直盯着他们,瞳孔周围,一圈金色的环,晃得他们内心无端恐惧起来。
“别怕,她本质是深渊生物,不可能越过召唤仪式,直接伤害我们。”
一双纤细的,没有温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不可以,我可以。”
......
“几点了,还不起来。“
艾尔不情不愿地翻身下床,看了看时间。
“要赶不上船了,玛丽姐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哈?自己要谁回笼觉还怪我。”玛丽双手叉腰,不满道。
上船前,玛丽还在不厌其烦地往艾尔的行李里塞东西。
“这什么啊?”艾尔凑近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是一瓶瓶圣水。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对了,”艾尔看向利诺,“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咳咳,对,你以后要注意,”利诺轻咳两声,随后一巴掌抽了过来,“睡觉别睡太死了,小孩。”
艾尔猛地从地板上坐起来,整个人有些蒙。
头发落在手上的熟悉感让她一怔,不是前几天才剪了吗?还有衣服,很明显不是先前那套了。
这副身体,就像是,女性的身体。
环顾四周,还是她的房间,周围也没有看到那三个黑袍人的身影。相比起身体的变化,她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劫后余生了。
“所以是梦吗?”艾尔自言自语。
“不是。”
艾尔才发现,一位墨绿发色的少女坐在窗台上,一只脚垂在窗沿外侧,另一只脚收上来踩着窗框的边缘,膝盖靠着胸口,身着洁白的连衣裙,风吹动她的发丝,发丝又划过她的颧骨。
“那个,你...”
“使魔,”她顿了一下,“你的使魔。”
少女盯着艾尔,用她发光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