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迪亚娜·玛琳站在巷口，愣住了。
广告上写的地址是“橡木巷十七号”，她本来以为，既然是一位正式魔法师的住所，怎么也该是个干净整洁的社区。
哪怕不是什么高档地方，起码也得是普通市民居住的街区吧。
结果眼前这条巷子，怎么看都很破败，有一种贫民窟的气息。
路面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刚下的雨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浑浊得看不清倒影。
两边的房子倒不至于摇摇欲坠，但墙皮斑驳，木头门窗大多掉漆，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半空，挂着洗得发白的衣物。
巷子深处，不知谁家的烟囱正冒着一股有气无力的炊烟。
说实话，这地方不算最差的，她也不是没见过真正的贫民窟，从马车车窗里隔着两条街远眺过。
但问题是，她从没走近过啊。
“一位正式魔法师住在这种地方？”
维里迪亚娜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满是无法理解。
再怎么说，正式魔法师也是魔法师，是全大陆都尊敬的职业，随便去哪家商会就业，月收入都不会少于十五镑，怎么想都不至于落到住贫民区的地步吧？
除非这个人，根本就是骗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打退堂鼓的冲动就瞬间占据了上风。
也对啦，仔细想想，那张广告本来就写得可疑，什么天赋再差也收，保证教会看起来就很假，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多半是哪个无良骗子专门坑她们这种走投无路之人的钱……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今天的场景。
课桌被掀翻的巨响。
燎卷的头发。
满教室的哄堂大笑。
2562次的失败。
维里迪亚娜站在巷口，握紧了拳头。
不行。
都走到这里了。
2562次都失败过来了，难道还要因为一点疑心就退缩吗？！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那个人真的有独特的教学方式呢？
反正她都已经被嘲笑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再被骗这一次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迈步走进了巷子。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活了十四年，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进贫民窟这样的地方。
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好像藏着泥水，空气里飘着饭菜混着下水道的味道，任何一扇门后都好像会突然窜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努力挺直腰背，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按照门牌号，一家一家找了过去。
“九号……十一号……十三号……”
而她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这片社区“原住民”的注意。
“哟，快看，那是不是银月高等贵族魔法学院的学徒袍？！”
“还真是！啧啧，这料子，这刺绣，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人穿得起的。”
“这位尊贵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破地方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几个蹲在门口的闲汉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还有一些人，则完全换了一副眼神。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靠在墙角，眯着眼上下打量维里迪亚娜，目光在她那虽然被雨淋过、料子考究的学徒袍上停留了许久。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小妞，一身行头少说值几十个金币吧？要是能抢她一把，我就富了、一年半载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但他也就只是想想了。
真敢动手，明天一早，成队的警备队就会踏平这条巷子，一个都跑不了。
为了几十个金币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搭进去，不划算。
所以他最后只是识趣地缩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维里迪亚娜可不知道自己一路上被多少人惦记过，她满脑子都是门牌号，找得越来越急。
将近十分钟后。
她终于在一扇漆皮剥落的小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旁的墙上，钉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橡木巷，十七号。
“就是这里了……”
维里迪亚娜确认了三遍门牌号，然后退后半步，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她抬手理了理被雨打湿的长发，掸了掸学徒袍上的泥点，把领口的褶皱抚平，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脸上是不是还挂着泪痕。
确认无误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呼出来。
来都来了。
千万、千万别是什么一脸坏相的人啊。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而此刻，屋里的艾文·李，正在全屋唯一的烂桌上，咬牙切齿地啃着他那块硬面包，这可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粮。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把面包喷出去。
他浑身一激灵，第一反应是房东催租来了！
这个点上门的，除了房东还能有谁？八成又是来问房租的事的，可他哪里有钱交啊！
艾文·李立马跳起来，抓着面包，想假装不在家。
只要不吭声，房东敲门敲一阵没人应，多半就会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缩到墙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可等了几秒，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敲门声……很轻。
轻轻的、慢慢的，透着一股小心翼翼，跟房东那种恨不得把门砸穿的暴躁敲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而且也没听到那句熟悉的破锣嗓子：“艾文！我知道你在家！别躲着不出声，快交房租！”
艾文·李警惕地竖着耳朵，又等了几秒。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还带着点鼻音的女孩子声音：
“那个……你好，请问是艾文·李先生吗？我是……我是看到招生广告，来报名的。”
报名？！
艾文·李浑身一个激灵。
真的有人来了！他的广告起作用了！第一条鱼这么快就上钩了！
瞬间，刚才还想装死的他，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一身破衣，又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嘴角可能沾着的面包渣。
然后，他脸上挂起了自认为最完美、最亲和、最值得信赖的职业微笑，“唰”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还带着雨气的少女。
“你好！”艾文·李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十二分的职业素养，“我就是正式魔法师，艾文·李。欢迎您来报名。”
门开了，二人初见。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头随意束在脑后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下巴上带着一点浅浅的胡茬，看起来似乎有些日子没有好好打理了。
但让维里迪亚娜微微一怔的是，这个人，长得还挺俊秀的。
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加上那此刻正挂在他脸上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看起来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这一点最重要！
维里迪亚娜悬着的心先放下了一半。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越过艾文·李的肩膀，往屋里一扫：
昏暗，狭窄，陈设简陋得几乎家徒四壁。
刚刚放下的心，又有一半悬了回去。
这环境……真的是一位正式魔法师的家？
该不会真的遇上骗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