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冬娅出现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瘦削的锁骨,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还没完全长开的、被晨露打湿了翅膀的鸟。她在餐桌旁坐下,低声说了一句"早安",声音像一根细线轻轻穿过针眼。
罗尔顿把煎蛋和培根放在她面前。冬娅看了一眼,说:"父亲,我不太饿。"
"吃一片吐司也好,"罗尔顿说。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请求。
冬娅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拿起一片吐司,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罗尔顿看着那些碎片的大小,在心里数了一下,觉得一片吐司大概能被她吃四十分钟。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去给自己盛了一碗麦片粥。
卡伊芬坐在对面,正在往她的司康饼上涂凝脂奶油,涂得厚厚一层,像是完全不打算考虑胆固醇这件事。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对罗尔顿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要去镇上取新印的诗稿。"
"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走。四十分钟的路,正好可以把最后一节在心里改一遍。"
罗尔顿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冬娅听到"诗稿"两个字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但女孩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地撕她的吐司。
早餐快结束时,罗尔顿清了清嗓子:"今天上午学校那边有个董事会议,关于旧校舍的屋顶维修拨款。"
"你会投赞成票吗?"卡伊芬问。
"那要看预算报告写得有多糟糕,"罗尔顿说,"如果它糟糕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那我就投赞成。"
冬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金丝镜片后面微微闪了一下,像湖面上掠过一只蜻蜓的阴影。她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称不上弧度的变化。罗尔顿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托了一下。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午饭不用等我,"他说,"我在镇上吃。"
卡伊芬冲他挥了挥手,已经低头在餐巾纸上写什么了。冬娅说了一声"父亲慢走",声音平淡,像在朗读一句不需要情感投入的句子。罗尔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把最后一片吐司碎片放进嘴里,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幅小小的、褪了色的水彩画。
他推开门,走进那个明朗而寒冷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