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着歌声找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拨开最后一片垂下来的藤蔓,我愣在原地。
前面的空地上,一个少女正背对着我,踮着脚尖摘树梢上的花。她仰着头,一缕银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哼着歌,就是刚才那首,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唱给谁听似的。
我正想着怎么开口,她忽然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清零。
她真的很漂亮。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是那种……阳光的、软乎乎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着笑的漂亮。眉眼弯弯,碧绿的眼瞳亮晶晶的,怀里抱着一大把花,看见我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都亮起来。
"啊!你醒啦!"
我:?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花也不摘了,在我面前站定,仰着脸打量我,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哇——你是精灵呀!我还是头一回见不认识的精灵!你是哪个部落的?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你这身衣服好奇怪哦!"
一口气问了一串,问完还不忘冲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叫陌离。"
"陌离!"她把这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两遍,眉眼弯弯,"好好听!我叫夕夏!夕阳的夕,夏天的夏!"
夕阳的光漏下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暖融融的金色。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直犯嘀咕:荒郊野岭,一个陌生人,还是个漂亮姑娘,怎么这么热情……
不会是美人计吧?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夕夏歪着头问,"这附近可没有别的部落的。"
"我……"我斟酌着措辞,"我不记得了。一睁眼,人就已经在那边的泉水里了。"
"圣泉!"夕夏恍然大悟,"那你一定是圣泉捡到的啦!"
我:?
"圣泉会捡到迷路的小家伙的,"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就捡到过一只小鹿哦!"
……行吧。
"对了,你饿不饿?"她忽然凑近,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扑过来。我下意识往后仰了半步,耳朵尖却先一步发起烫来。
……冷静,陌离。你可是见过世面的。
"我、我还好。"
"你衣服全湿啦!"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袖子,"森林里晚上很凉的,会生病的!"
说着她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拽:"走走走,跟我回家,我给你找件干衣裳!我还会烤蘑菇,可香啦!"
"等、等一下——"
我被她拽得踉跄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个叫夕夏的精灵少女,天真得过了头,漂亮得不像话,力气还大得离谱。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万一把我卖了怎么办?万一……
"你家……就你一个人吗?"我试探着问。
夕夏脚步一顿,回头看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嗯!现在有你啦。"
……完了,被吃得死死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说得也没错。天快黑了,我一个连路都不认识的外来户,在森林里瞎晃,还不如跟着她走。她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至少不像会把我炖了吃的。
"行吧。"我认命地叹了口气,"那、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夕夏笑得更欢了,拉着我往林子里钻,边走边哼歌。
就是那首童谣。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哼的是什么歌呀?"
"哄小孩睡觉的童谣哦,"夕夏头也不回,"我小时候,娘亲也这么哄我的。好听吧?"
"好听是好听……就是,听着有点悲伤。"
夕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起来:"是吗?大概是唱习惯了吧。"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想。
穿过一大片密林,绕过一棵我一个人的手臂都抱不过来的巨树,夕夏忽然停下:"到啦!"
我抬起头。
眼前是一棵望不到顶的参天巨木,树干中央开着一个圆拱形的洞口,门口挂着几串小风铃,在晚风里叮叮当当地响。暖黄的灯光从洞里透出来,把门口一小片草地照得又软又亮。
她住在一棵树里。
"进来呀!"夕夏已经钻进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招手,"我家地板踩起来可舒服啦,快进来试试!"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亮着暖光的树洞,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我还趴在教室天台的围栏上晒太阳;几个小时后,我站在一棵精灵的树屋门口,被一个刚认识的精灵少女捡回了家。
这一天,离了大谱。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她走了进去。
洞里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厚实的兽皮铺了一地,角落里堆着果子,墙上挂着一串串干花,空气里满是草木混着阳光的气息。
暖融融的。
像个家。
"给你!"夕夏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往我怀里一塞,"先换上,湿衣裳穿着会生病的!"
我抱着衣裳,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怎么了?"她歪头看我。
"……谢谢。"
夕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成两轮月牙,笑得很用力:
"不客气!毕竟——"
她踮起脚尖,凑到我面前,一字一顿:
"陌离是我捡到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