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德伊山脉,人类公认的四大自然秘境之一,无数鸟兽奇珍生活于此。这里玛纳充沛,空气清新,几乎没有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堪称世外桃源。
而在这山脉的最高峰上,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据说是历代大贤者隐居之地,因此人们给了这座高塔一个名字——贤者之塔。
贤者之塔不为常人所开,只有心怀敬意,徒步穿过山脉,最后通过试炼之人,方可进入,获得向贤者提出一个问题的权利。
而这座塔,便是冷月今晚的目的地。
但是很显然,他不是徒步过去的,也没有心怀敬意,试炼更是完全没管,他就这么敲响了高塔的大门。
这种情况,本应无人理会,但在等待了片刻之后,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袍老者推开了大门。
若是公孙芸在旁边,此刻恐怕会震惊不已,因为眼前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代大贤者——伊西斯。
伊西斯微微向冷月和夜颔首,冷月也点头回敬。没有过多的交流,伊西斯提着提灯,带着二人走进塔里。
进入塔内,走入环形的阶梯。墙壁上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书柜。由于是顺着阶梯建造,书柜的空间得以被最高化利用。
这些书籍被施加了特殊的术式,保护着书籍不被时间摧残,因此甚至能够看到莎草纸。而还有一部分书明显是全新的,无论是出版时间还是印刷日期都是最近一两年,显然是最近才被添加进来。
冷月自从进入塔中之后,目光就一直在这些藏书上来回扫着,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冷月没有来过吗?”见冷月反常的兴奋,夜忍不住问道。
“嗯,第一次进来。”冷月应答着,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没有从书上移开丝毫。
夜知道冷月喜欢书,但是没想到书对他的吸引力会这么大。
终于,阶梯来到了尽头,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伊西斯站在了门口,向冷月点了点头。
“夜,把东西给我,在外面等着。”
从夜手上接过棺材,冷月将棺材拖着推开了橡木门。夜和伊西斯像两位门神一样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冷月的目的地虽是贤者之塔,但他要找的却并非大贤者,而是更在贤者之上的存在,一位和他达成了契约的“伙伴”。
所谓大贤者,也只是依托于某位非自体拥有的知识,那位非自体才是贤者之塔真正的主人。
冷月将棺材放在了地上,随即目光在整个房间一扫而过,打量起这个拥挤的小房间。
各类大小物件占满了整个空间,拥挤而不失整洁,一切摆放的井然有序。
一座天象仪上方,悬挂着星星点点的小块水晶,与天花板上的花纹图案一起,组成了一片美丽的星图。厚重的书摊开着放在古朴的橡木桌上,蘸着墨水的羽毛笔细心地放在一旁,书页上墨迹未干,置于桌角的沙漏尚在流动,房间的主人刚刚还在这里记录着什么。座椅靠着一扇窗户,月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在一台小小的天文望远镜上。
视线继续向前移动,冷月看见了一间小小的阳台,玻璃质的门半掩着,通过那磨砂的玻璃,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汝终于来了。】
声音从脑中传来,冷月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玻璃门,一名银发幼女以鸭子坐的姿态坐在座垫上,双手扶着栏杆,背对着冷月,仰望着那繁星。听到冷月推门的声音,幼女回头看向他,那深邃而美丽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片星空。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不要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
短暂的沉默后,幼女的嘴唇动了。
“如此可好?汝等人类实在麻烦。”
发出的声音有些奶声奶气,与外貌十分相符,只是语气和内容却与外貌严重不符。
“如此便好。”冷月在幼女身边坐下,单手托着腮,“感觉如何?这出狱生活过的还不错吧。”
“虽然只是从本体分了一部分本源而已,但是确确实实让吾能够继续观察和记录这个世界了。就这一点,让吾好好感谢汝吧。”幼女向冷月微微低头。
“只不过……”幼女歪着脑袋,“尽管是交易的一部分,就这样让一名‘古神’的部分本源逃出来真的好吗?”
“你才是,将自己的本源就这么分出来,不怕我乘机将这本源消灭,以此永久地削弱你吗?”冷月回以微笑,轻佻地开着玩笑。
“汝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不是吗”
“那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在最终的‘费用’支付给你之前,你没有理由背叛我,不是吗?”
“正是。”
“所以,我该叫你什么?”
“嗯?”幼女可爱地歪了下脑袋,不是很明白冷月的话。
“就是在问你的名字啦……对着你这个模样喊‘群星之主’总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
“……汝等人类是真的麻烦啊。叫吾尤格即可。”
“那么尤格,为什么你选了这样的外貌?”
对于这一点,冷月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想吐槽了,此刻终于还是没忍住。
“嗯?吾这是以汝的样子为基底捏的哦。”尤格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如何?很像吧。”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选择了幼女?”
“吾看汝总是被一群小女孩围着,想着这副模样或许更容易与汝相处。”尤格将双腿并拢,环抱在身前,下巴靠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歪着头,“汝不喜欢?”
“……不讨厌。”这家伙绝对故意的。
“那不就行了。比起这个……汝带过来的那个恶心东西是怎么回事?”
听到尤格的发言,冷月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那是我们因为古神而牺牲的战士,注意你的措辞。”
尤格被冷月这么严肃地盯着,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道歉了。
“抱歉……不过恶心是真的,能够闻到这股味道的人不可能觉得不恶心。”说着,尤格回头望向那躺在地上的尸体,在这交谈的期间,她就已经将诅咒解析完毕了。“混杂着三种……不,四种古神的诅咒,这种东西不恶心就怪了。”
“四种?详细说说。”
“……”尤格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看向星空,对着星空张开五指。片刻之后,尤格右手翻转,打了个响指。
周围瞬间黑了下来,二人进入到了一个神奇的空间,一片漆黑。一点星光亮起,随即千万闪烁的星星在二人身旁闪烁,好似身处银河之中。
“这里是?”
“门扉。吾的记录库,世界的记录库,记录着自吾诞生后这世间的一切事情和知识。”
冷月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着,伸手触碰身旁的一颗星星,星星一闪,投影出了一段影像,“每一颗都记录着故事或者知识吗?有意思。”
“正是。不过自十五年前开始,门扉就出现了吾无法解释的问题,各种事件记录出现错误,原本已经完成了的记录被改写为不正确的历史,这种问题随着时间推移还在不断加深。像你现在看的那段影像,其实根本没有发生过。而后来吾发现了问题所在,以某个女孩为中心,她身边的人和事,受到的影响最大,而且这个影响在不断扩大。而那个女孩出生的时候,正好是门扉出现问题的开始。”
“天心吗?难怪你当时直奔仲明过去。”
“这里的记录虽然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但是这里仍是最适合吾讲解东西的地方。”
说着,尤格抬起了右手,掌心生成了一个个美妙的立体图形。
“就算这样,这里也不应该是能随便让其他人进来的。没问题吗?就这么放我进来。”
“这就是吾的诚意。”
尤格右手一握,图形随之消散,她看向了了冷月,眼中没有一丝欺瞒。
“这诚意我确确实实收到了。那么开始吧,你的讲解。”
尤格右手一挥,一个人影投影在二人面前,那是还没有异变的灰鼠。
“暴食能够将任何东西完全转化为玛纳和能量,这不用吾多解释了吧?而能够将那释放的玛纳和能量驾驭住的只有暴食本人,那些试图获得暴食之力的狂信徒,无一例外地被撑爆了。”
影像中的灰鼠炸开,尤格手一挥,又出现了一个原状的灰鼠。
“因为这过量的玛纳和能量根本不是常人的身体能够储存的。但是这个诅咒解决了这个问题,依靠着狂神的力量,将那庞大的玛纳化为血肉储存,也就是这个扭曲外观的成因。”
画面中的灰鼠身体膨胀,没有爆体而亡。同时一个猩红的肉球被投影在一旁——虚空之血·狂神。
“根据吾的解析,在完全发动之前,受诅咒者会食量大增,一直吃不饱,而发动后身体的突然异变,也会造成受诅咒者情绪的失控,从而降低成功率。正常来说这些不对劲会被发现,这种诅咒根本藏不住,所以里面混入了‘混沌’的精神暗示,无论身体多么异常,受诅咒者也不会觉得不对劲,不过并不至于让他们唯命是从。”
尤格投影出混沌的模样,一个光滑的黑色球体,被一道道洁白的光圈环绕着。
“但是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如果是比较强的人还好说,普通人类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诅咒,在发动的那一刻,他们的大脑就会被烧毁,全身器官就会衰竭,即使有些实力,用不了多久也是一样的下场。”
灰鼠的投影变得狂燥,嘶吼着,挥舞着那长长的触手,却在某一刻轰然倒地。
“所以这个诅咒的成功,是因为祂掺合进来了。在受诅咒者死亡的一瞬间,囚禁了死者的灵魂,将其支配,驱使着已经死去的身躯行动着。这样祂就得到了一支能够蚕食敌人力量,能够无限进化,而且只要身体还能通过暴食的力量恢复就能一直站起来,还对祂绝对忠诚的军队。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古神只有一个。”
“魔神·阿斯忒尔……吗?”冷月眉头紧锁,平常的从容烟消云散。
“不错。古神的顶点,能够与四天灾并列的存在。信仰祂的魔教——归原教,更是比其他魔教麻烦了不知道多少。”
尤格手指轻轻在空中画出个问号,问号与另外三个投影融合,变成了灰鼠现在的样子。
“这便是这个诅咒的一切。有帮到汝吗?”
周围环境一闪,二人回到了贤者之塔的阳台上。
“帮大忙了……唉,这下麻烦了。不过也好,至少确认了阿斯忒尔和归原教下场了。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憋不住了吗?”
尤格看着正发愁的冷月,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还有一件事,虽然汝应该有数,但吾还是要提醒一下。”
“什么?”
“上千年前就存在的预言,世间将会出现能够统合众古神之力之人,此人将为世界带来毁灭,其号曰——陨灭主,符合这一条件的……”
“谢谢你的情报。”冷月一拍手掌,打断了尤格的话。
“别不放在心上,陨灭主的危险程度可……”
“我知道。”冷月再次打断了尤格的话,“陨灭主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所以,这个事就不要再提了。”
见冷月如此抗拒这个话题,尤格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冷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站起来,“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求?汝要在契约里添加什么吗?”
“不,跟契约无关,你就当是朋友间的请求就行,不愿意的话拒绝掉也没关系。”
“朋友……说吧,什么事。”尤格反复咀嚼着那个两个字,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好奇他会提出什么。
“这塔里的书,我能借走一部分吗?”
“欸?啊,嗯。”出乎尤格意料的请求,使得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太棒了!”冷月兴奋的像个小孩子,直接推门而出,直奔在来时路上就看准了的书,“夜,帮我拿着。”
“是。”
不一会儿,夜手中的书已经堆的比她的头还高了。
“这本不错。这本看过了……啊,但是这个版本的翻译没看过。这本!这不会是原稿吧!”
尤格从橡木门后探出个小脑袋,傻眼地看着冷月。
那本书吾前几天才让伊西斯买回来,吾自己还没看……
那本是吾的珍藏,还打算之后回味一下的……
那本吾可是好久以前费了老大劲才弄到手的……
这家伙……
这个家伙——
眼光不错嘛!
尤格冲到了书桌前,抓起羽毛笔在书页上挥斥方遒,刷刷写下几排大字,随后将那一张纸撕下,递给了伊西斯。
“把这上面的书找出来借给他,然后帮他把要借的书捆好。”
“啊?”
“怎么了?难道要吾去找吗?”
“不……老夫这就去办。”
让伊西斯惊讶的并非借书本身,而是尤格开口说话这件事,毕竟平时都是直接往脑子里传音的。
经过一场你情我愿的“搜刮”之后,四人站在了塔底。夜的背后背着棺材,左右手各提着两捆快要碰到地面的书。
“真的非常感谢了!”冷月笑的十分灿烂,这在夜印象里是极其少见的。
“不必客气。书可以借汝,但是有个条件。”尤格伸出一根手指,“所有书看完了要写一份感想寄给吾。”
“成交!”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尤格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笑容。
“对了对了,差点儿忘了,关于我们的契约中你需要执行的那部分,你到时候按你喜欢的来就行。”
“哦?不怕吾毁了汝的计划吗?”
“这就是我的诚意。”模仿着尤格的话,冷月坏笑着,“而且,你会做出比我更好的选择的。毕竟……我从来不认为我的方案是最优解,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而已。所以你随意发挥就好。”
“对吾抱这么大的期待吗……汝不会是忘了吾的身份吧?”
“这种事情和出生啊身份啊全都无关,我只相信我所看清的。”冷月对着尤格微笑着,“我觉得你可以信赖,毕竟喜欢的书跟我一样,你又能坏到哪儿去?”
“呵呵,汝这话说的。那汝喜欢的书和吾一样,汝又能好到哪儿去?”
二人相视一笑,再次握住了对方的手。
自那之后,尤格多了一个书友兼笔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