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蜷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尽管人们对她还算友善，房间相比她原来的家堪称豪华，食物有人送来，伤口也被细心处理过了，但是她仍然害怕着。
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手环戴在她的左手手腕上，抑制住了她的玛纳。
女孩被禁止离开这个房间，是毫无疑问的囚禁，然而对于这个曾害死过空灵之瞳成员、帮助了卡戎的罪犯，没有直接扔进收管部已经是仁慈了。
女孩不敢躺在那张床上，就这么缩在角落忐忑不安地陷入梦乡。
房门被轻轻推开，女孩瞬间惊醒，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四处张望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女孩已经在这里度过了第一晚。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呢？女孩不禁思考着。
她四处张望着，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那半掩的门。
“醒了？”
又是一惊，女孩立即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少女站在门口，兜帽压得极低。
尽管眼睛能够看到她，但是除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都在告诉女孩门口没有人，令女孩感到毛骨悚然。
“走了。”扔下这句话，夜就转身离去了。
“愣着干嘛，跟着夜。”见女孩没有跟上，而是愣在原地，夜回头催促着。
“啊，知道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尽管害怕着，尽管不愿面对，她也只能跟上去，去迎接她的审判。
女孩默默地跟在夜身后，一直低着头，一路来到了一架飞行器旁。
夜将舱门打开，回头向着女孩喊着：“进去吧。”
女孩发出不成声的呜咽，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飞行器中。
“随便坐。”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女孩向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去。冷月正翘着二郎腿，将一本厚重的书摊在腿上，不时将滑落的浅蓝色长发撩到耳后。
飞行器启动，女孩忐忑地坐在冷月对面，不敢抬头看他，而冷月除了开始的那句话，就再没有要与女孩交流的迹象。
一路沉默，女孩看向窗外，云海在脚下延伸，初升的旭日从云海尽头缓缓探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真想让妈妈也看看啊……
“你，看这边。”
冷月的呼喊打断了女孩的思绪，她先是一颤，随即向冷月看去，直接对上了他那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女孩紧张地喘不过气来，咽了口唾沫。
“啧。”在端详了女孩片刻后，冷月咂了下嘴，一丝不悦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指尖似有似无地蹭过嘴角，接着有些烦躁地用那根手指捋开书页。
完了……
女孩如临五雷轰顶，小脑袋无力地低下，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冷月接下来的自言自语却令她的心情迎来了三百六十度大翻转。
“一个个的，怎么眼睛都跟自己的爹一个样。”
女孩猛地抬起头，泪花在挂在眼角，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事不关己地看着书的冷月。
他刚刚……是不是提到我的爸爸了？！
“那个……您认识我的爸爸吗？”
心脏砰砰直跳，女孩鼓起勇气向冷月问道。
“嗯。”冷月平淡地回复着，再次将手指蘸上些许唾液，翻向了下一页，“你那湛蓝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
“那我爸爸他——”“死了。”女孩兴奋地站起来，期待的话语却被冷月冷漠的声音无情地打断。
短短几分钟，女孩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的大起大落，“怎么会……”
“把你旁边的包裹带上。”在二人对话的期间，飞行器已经落地，停在了一块草地上。
从飞行器上下来，青草的清香伴着嫩芽的芬芳随风扑面而来，令女孩神清气爽。
但是……现在不是秋天吗？女孩望着眼前那生机勃勃的景象，分明是芳春时节才有的，总不能是短短一会儿功夫就跨了个半球吧？
“这里是？”女孩不解地抬头望向冷月，且不说这神奇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女孩预想中的牢狱和审判也是丝毫不见痕迹。
“四时山谷。”冷月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书往身旁一递，不知何时现身的夜接了过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夜跟着一起来了的女孩又吓了一跳。
四时山谷，四大自然秘境之一，在这里，一周即是一个季节，一月便是一个四季轮回。这里与世隔绝，一年仅有四天能够让常人出入，而今天，就是这四天中的第三天，“秋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就连知道四时山谷准确位置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入口和进入条件了。
“走吧。夜你在这里守着。”
“是。”
夜点了下头，视线在女孩身上一扫而过，那股尖锐的视线仿佛在说：你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对冷月不利就完了。
“噫！”女孩惊恐地打了个寒颤，赶忙提起包裹跟上冷月，此刻她只想快点逃离这股视线。
路程似乎并不短，不知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安抚女孩的情绪，冷月开始抛出话题。
“你对你父亲了解多少？”
“妈妈跟我说过，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他答应了妈妈会回来给我取一个名字，带着我和妈妈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
“……你现在多大？
“9岁。”
“9岁吗……”冷月叹了口气，因为走在前面，女孩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按照他的原计划，他确实会在你懂事之前回去。不过他食言了呢。”
冷月冷笑着，话语间流露着无奈。
“您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不算，最多算没有利益冲突的盟友吧。不过他和游龙小队那几个孩子关系不错，所以我和他的来往也不算少。我也曾邀请他加入空灵之瞳，不过他说着自己不喜欢被束缚所以拒绝了。”冷月有些怀念地说着，“12年前他突然宣布自己找到了归宿，那之后他与我们的来往就减少了，问他对方的事他都只是傻笑。
再见面时就是两年后了，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按他的说法，他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想要找到能让那个人类长寿的办法，但是越尝试他就越绝望。他可以加速时间、减缓时间、暂停时间，但长久以来他的玛纳根本撑不住——虽然是禁忌级，但他其实很弱，是禁忌级中最弱的那一档。所以他尝试穿梭在时间里，然后你猜猜他意外发现了什么？”
女孩摇摇头，她到现在只会加速自己的时间，穿梭时间什么的她根本没想过。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世界早已经写好了一切剧本。”
“什么……意思？”女孩不解的歪着脑袋。
“世界的时间是一个闭环，自一开始就是闭环，他想回到过去改变现在，但是他发现现在本就是在他回去过的前提下诞生的；在他打消念头没有回去的时候，现在又是以他没有回去为前提诞生的。对他而言，世界的时间线就是这样薛定谔的存在，所以他什么也改变不了。时间是最自由的，但同时也是被牢牢禁锢住的。”
冷月回头看向女孩，却看到了一张茫然的脸，这才突然想起来这孩子才9岁。
“唉……我跟你说这些干嘛。马上到了。”
又是一路寂静，只听得到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女孩看着冷月的背影，回想着他话。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是朋友，但是能够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其实是把爸爸当朋友的呢。
这个人……应该是好人吧？
冷月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块石碑前。
“时间·埃昂。”女孩低声念出石碑上的名字，抬头望向一旁也注视着石碑的冷月，“这是……我爸爸的名字吗？”
这话听得冷月一愣，“那女人连他的名字都没告诉你吗？”
“没……”
“……”冷月一时语塞，顿时觉得她的这个下场是应得的，但是在女孩面前没有说出来。
“你母亲叫什么？”
“丽兹，妈妈叫丽兹。”
“是吗。”冷月淡淡地回答，“把包裹给我。”
女孩将那背在背上的沉重包裹递给冷月，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
“我带你女儿来看你了哦，这样一来你又多欠了我一笔呢，你打算怎还？”冷月笑着，将包裹里的供品摆在了墓碑前，“丽兹也死了，都是你的错哦。早点告诉我你的新家在卡迪尔的话，我还能接济一下，现在倒好，十年才找到，还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冷月的话语很毒辣，反复批评着埃昂，但即使是女孩，也能从那讥讽中听出悲伤。
冷月叹了口气，“丽兹没有告诉这孩子你的名字，甚至还没给她取名字，就这一点，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冷月将酒壶中的酒全部倒在石碑前，酒水浸湿了那方寸土地。
“该怎么祭拜知道吧？”
女孩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无所谓了，那就随便祭拜一下吧，你想怎么弄都行。”
“拿着。”冷月将三炷香用火柴点燃，递到女孩面前，“把香插在这里。”
冷月看着女孩一步步做完动作，全程一言不发，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那个……”
“怎么了？”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将冷月的思绪拉回。
“谢谢您！”女孩在冷月面前九十度鞠躬。
“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哦？”冷月将视线移开，将一切描述得不值一提。
“那个！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冷月的注意力刚刚全在书上，“我是冷月，行动部主任，凤鸣的直属上司。”
“冷…月……”女孩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
“闲话说完了吗？那就开始办事吧。你身上有丽兹的遗物吗？”
“欸？有…有的。”女孩取下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一枚精美的戒指，“妈妈刚病的时候把这个给我了。”
“这个啊，我记得埃昂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冷月坐在一块石头上，单手托腮，“包裹里还有一个盒子和一把工兵铲，开始挖吧。”
“挖？”
“嗯哼，给丽兹立个衣冠冢吧，不过实际上连衣冠都没有就是了，只有个空盒子，意思到了就行。想在法巴姆的‘炼狱’下找到一个普通人的残骸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于这个戒指，你是自己带着还是放进盒子里，取决于你自己。”
女孩愣在原地，双手捧着那枚戒指，陷入了两难之中。
“想明白了就动起来了吧，我们时间还算充裕，今天之内回去就行。”冷月坐着伸了个懒腰，随即在一旁躺下，“我补个觉，结束了叫我。”
“啊……嗯。”女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那个已经闭上了眼的男人，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犯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没问题吗？
“怎么了？还指望我帮你挖吗。”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
“嗯，旁边应该有我之前准备好的石碑，埋好了记得立上……会写字吗？”
“嗯，妈妈教过我。”
“行，工具包裹里都有，照着埃昂的那个样子刻上去就行。我睡了。”说完冷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女孩，不再发出声音。
女孩看着包裹里的盒子和铲子，心里五味杂陈。
总之先把坑挖好吧。
期间女孩一直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这枚戒指是妈妈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自己究竟是该留在身边，还是埋进妈妈的墓里？
挖完了坑，找到了冷月说的石碑，她一笔一画地刻上妈妈的名字。这让她再一次感受到妈妈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妈妈最后的那个拥抱，在女孩脑中无法忘怀。
（这么大规模了，肯定不止他一个了，估计魔教也掺合其中了。）
云天心说过的话突然在脑中闪过，女孩幡然醒悟。
妈妈的仇还没报完，还有坏人逍遥法外。
“这个表情，倒是有埃昂几分气质了呢。想到什么了吗？”醒了有一小会儿的冷月侧躺在草地上，饶有兴趣地望着女孩。
“冷月叔叔，爸爸是怎么死的。”女孩面色暗下来，玛纳不受控地爆发，却立刻被手环摁了回去，但是一股杀意仍散发出来。
冷月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了手，朝着一股更加恐怖的玛纳和杀气轻轻一挥。
镰刀停在了女孩脖子前，紧贴着她的肌肤，却又恰好没有伤到她分毫。
从这里到飞行器停泊的地方，两点之间，一路上全是暴虐的风刃切割后留下的残骸。
女孩一动也不敢动，全身毛孔紧缩，汗如雨下。那刚刚释放的杀气毫无脾气地被憋了回去。
“夜，回去。”
“是。”
夜收起周身还环绕的风刃，没有多问，将镰刀重新背到背上，转身离开现场。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冷月为何让她住手，她所做的，仅仅是单纯地服从命令。
冷月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劫后余生的女孩身上，她现在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
冷月笑着，在缺根筋这方面这一家子如出一辙，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是魔教，信奉‘混沌’的那一支魔教。他们放出能够让人类长生、带有一定精神暗示的假消息，引诱与人类坠入爱河的非自体进入陷阱中，然后将其杀害……埃昂不是第一个中招的，甚至不是其中最强的。当我们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埃昂已经奄奄一息，还没能送去治疗就咽了气。”
冷月目光望向天边，这似乎也是他不愿回忆起的事情。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冷月叔叔。”
“叔叔吗……不管是以你为参照还是以埃昂为参照，叫叔叔都很怪，辈分很乱啊……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在冷月的注视下，女孩凝视着被置于坑中打开着的盒子，双手捧着那枚戒指。片刻之后，女孩坚定地将盒子关上，随即将戒指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嗯。妈妈的仇还没报完，这个戒指就让我先带在身边吧。”
“这样……嗯？先？”
“等到我完全为妈妈报完仇之后，再把这枚戒指送回来！”
女孩眼中迸发出火焰，斗志满满地宣告着自己的决定，而冷月却是一脸震惊，傻眼地看着这个热血少女：
“你的意思是……你之后还要来把墓再刨开一次？”
“欸？不可以吗？”
“……你开心就好。”冷月已经放弃了。
埃昂，丽兹，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崽啊……
冷月捂着脑袋，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决定好了就埋上吧，快正午了，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午饭。”
“嗯。”女孩一边动着手，一边有些畏畏缩缩地问着冷月，“那个，冷月叔叔，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我是不会动手的哦。”冷月依旧事不关己地躺在草地上。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那个……”
“有话就说吧，毕竟是故人之女，能帮的我会帮的。”看着女孩那像小兔子一样手无足措的样子，冷月这才叹了口气承诺道。
“嗯……本来按妈妈的说法，爸爸会给我取一个名字的，但是现在……”
听着女孩的话，冷月立刻明白了女孩像表达什么，他突然睁开眼，“刷”一下坐起身来。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所以……能请您帮我取个名字吗！”
“包在我身上！”冷月兴奋起来，他几十年来收留过不少孩子，其中没有名字或者想要一个新名字的不在少数，他也很乐意为孩子们取名字。虽然有不少人吐槽过他的品味，但差评还真没有过。
“别看我这样，这方面我可是行家！取过不少名字哦！像是夜、泷、公孙墨、辛衍、瑾、焚，虽然不是所有的都被采用，但是零差评哦！”
冷月突然兴奋的样子吓了女孩一大跳，他就这么喜欢取名字吗？而且……名怎么都是一个字的？
“那，那就拜托您了！”
“给埃昂的女儿取名字，这种事情太棒了吧！”
……这个人，是好人吧？女孩忍不住再次问自己。
“嗯……让我想想……”冷月歪着脑袋，大脑全力思考着。女孩将坑填平后，有些忐忑地坐在冷月面前，又带着一点点小期待。
“叫‘宙’，如何？”冷月睁开眼睛，这一刻眼中没有丝毫的算计，那深不见底的感觉不复存在，只有纯粹的兴奋。
真的是一个字的呢。女孩忍不住感叹着。
“埃昂是时间的化身，而你则是时间的女儿。宙，舟舆所极覆也，即为‘古往今来’。对你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冷月兴奋地伸出一根手指，滔滔不绝地向女孩解读着这个（名）字的含义。而女孩却几乎没有听进去，低头默念着那个字。
我有名字了，妈妈。虽然不是爸爸起的，但是那个人是爸爸的朋友。
女孩抬起头，“从今以后，我就叫‘宙’了！谢谢你，冷月叔叔！”
看着宙灿烂的面庞，冷月回以微笑。
“那么事情都办完了，来聊聊你的未来吧。”冷月盘腿坐下，单手托腮，灰色的眸子又回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样子。
听到他的话，宙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毕竟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个罪人。
“现在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被关进收管部，服满刑期出来，终身戴着抑制玛纳的装置，作为一个除了寿命很长外和常人无异的普通人度过余生。”冷月微笑着看着宙，将她那有趣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不过这么一来，你就不可能为埃昂和丽兹报仇了呢。”
“那另外一条路呢！”
看着宙焦急的模样，冷月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别着急，第二条路，就是在被监视的前提下，加入空灵之瞳，说白了就是戴罪立功。”
“那我选第二条！”
“呵呵，真果断呢，不过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之前说过，我收留过不少孩子，他们在我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我都会给他们两个选择，和你现在面对的一样——留下或是回归正常生活。而选择留下来的其实并不多。像这样被卷入‘这边’的斗争后，还能回归正常生活的机会可是很宝贵的哦。”
对此，宙坚定的摇摇头，“不，我要留下来！”
“是吗。”冷月闭上了眼，脸上流露出释怀的苦笑，“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嗯？”
“没什么，回去吧。”冷月站起身来，不知何时，不远处的草地之前还是一片翠绿，此刻竟是已经变成了一片花海，波浪般摇曳在一颗参天古树下。
冷月望向了那片花海。
“好美啊……”宙忍不住感叹着。
“走吧。”冷月收回思绪，转身走去“回头向你介绍一下监视你的小队。”说着，冷月露出了一丝坏笑，“你一定会满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