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云天心脸上，她睁开了那带着黑眼圈的眼睛。
本来前一天睡到了下午，想去找冷月商量女孩的事情，却被双月小队堵在了门外。晚上听说他们出任务了，赶忙去找冷月，却发现冷月也出去了，又扑了个空。
云天心很清楚，女孩犯的事不算轻，她身为行动部成员的立场也不应该去包庇女孩，但是她不愿意看到女孩受重罚。
而且……前辈也说过，那孩子很重要。
说起前辈，平时每当云天心睡着都会被她拉入精神世界狠狠地锻炼，但是昨天却是难得的没有来打扰云天心。
看来前辈也在心疼我呢。
不想睡觉……也不想起来，就这么躺着吧。
在床上蠕动了好一会儿，云天心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既能被被窝包裹住，又能晒到太阳。
“诶嘿，舒服。”云天心就这么懒洋洋地赖在了床上。
现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人，华霜的伤情得在医疗部躺很久，百芙虽伤得不重，但是也不是一天就能出来的。刚送进医疗部时，云天心也是满身伤痕，但是一觉醒来就全部愈合了。只能说玛纳多是有好处的？
云天心才保持这样子一小会儿，她放在床头的终端响了起来。
“唔……不想起来……”
云天心蠕动过去，从被窝里艰难地探出一只手，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云天心弹射坐起，被子直接被甩到了床下。
是冷月发来的消息。
云天心赶紧点开，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下午两点，召集凤鸣全员来我办公室。
……
冷月和宙面对面坐在飞行器上，他发完消息后，抬头望向宙。
“至今为止你都是怎么战斗的？”
“嗯……靠着把自己的时间加速，用速度压制对方。”
“没有战斗技巧？”
“是……”宙低下了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脚尖上。
“对时间的控制如何？”
“只能加速自己的时间，之前把云天心姐姐一起加速一小会儿就是极限了。”
“极限是几倍速。”
“欸？这个……不太清楚，五六倍？”
“这还真是……看来你和埃昂很不一样呢。”冷月有些意外，“他的能力范围非常广泛，涉及时间的方方面面，但是相应的都不是很强，玛那也不多，自身作战能力也很差，在禁忌级中是最弱的那一档。而你，一点技巧没有，一点专业训练也没有，单纯靠着加速自己就能达到金级中段了……有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我多加锻炼就可以变得很强！”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因为你能在战斗中加速时间，所以你锻炼的成果，尤其是在速度上，会在实战中被放大……怎么，你想变强吗？”
“嗯！”宙使劲地点着头，双眼闪闪发光，“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把坏人打败！”
当时面对卡戎那黑色影子的无力感还压在胸口，宙很清楚，如果自己要报仇的话，需要面对的必然是更强的对手。
“是吗……我会帮你找最适合你的老师。”
回到空中要塞后，冷月安排夜带着宙四处逛逛，顺便解决午饭问题，自己则是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椅上，冷月拿起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将耳机接在了终端上。
“过的怎么样？”
（说正事吧，寒暄等会儿也不迟。）
耳机里传来充满知性的冰冷女声，丝毫不留情地直奔主题。
“真冷淡啊~换荒来接。”
（你还真不跟我客气一下啊……荒！冷月来联络了，找你的。）
（冷月？找我？别又是什么麻烦…唔啊！）（冷冷冷月来联络了，真假！等等等我马上过…）（不是找你的就别瞎掺合了！被你撞一下很疼的！）（哈？是你自己不小心吧！）
终端另一边传来一男一女嘈杂的吵闹声，瞬间让冷月感觉回到了几年前。
“瑾和荒关系还是那么好呢～”冷月感慨万千。
（没错哦～大家都很想冷月哦～）
这次不是一开始那个知性的声音，而是一股软绵绵、慢悠悠的甜美嗓音。
（所以啊～冷月什么时候来看…）（才，才没有想冷月呢！谁会去想那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啊！）（啊啦～瑾酱应该坦率一点才行哦～啊，这个收音模式，冷月应该听到了呢～）（诶！不是，冷月等下！不，不是说讨厌你啦，那是…唔……）
随着一阵特别响的脚步声和一下砸门的声音，彻底听不到瑾的声音了。
（啊啦～瑾酱跑掉了呢～）
“呵呵，一点没变呢。”
（对哦～大家都没……欸！鸣桑不要抢啦！）（不是，本来就不是找你的吧？）
那软绵绵的声音被一个有些傻眼的男声打断。
（唔…唔……唔～）（你就是把脸鼓成球我也不会给你的哦。荒！拿好了。）（谢啦鸣哥。）（好了，冷月有正事，就别打岔了，去给店里帮忙吧。）（欸——）
几经周折，荒才终于是接过了终端。
（是我，荒，找我有事吗？）
“我就直接说正事了。我希望你能回来当一个孩子的师傅，教会她如何战斗。”
（你又从哪儿捡到孩子了？算了，毕竟我们也是你捡回来的。不过啊，冷月，我已经隐退了，你应该知道隐退是什么意思吧？）
“那孩子是埃昂的遗孤。”
（接头坐标发我，你尽快安排人接应，我今天之内赶到。）说完，随着一阵狂奔的脚步，荒的声音逐渐远去。
“大家还真是精神呢。”冷月欣慰地笑道。
（是哦，不过大家都想你也是真的。）一开始的女声重新出现，看来是接管了终端的使用权。
“啊哈哈……我会想办法抽时间去看看大家的。”
（今年过年就来我店里如何？把夜和露娜他们一起叫上。）
“也行，你的店经营的怎样？”
（托你的福，被你带出来的孩子可是遍布各行各业，帮了我不少忙。那四个孩子也在店里，这茶馆开得还算凑合。）
“是吗……辛苦你了，小墨。”
（别这样，很肉麻，鸡皮疙瘩起来了。）
“哈哈哈，你这丫头欠收拾了。”
二人笑着，默契地沉默下来，但是谁也没有挂断的意思。
“大家，过的还开心吗？”冷月脸上的一切伪装和算计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了温柔的微笑。
（瑾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念叨着你，毕竟最不能接受隐退的就是她了，现在她每天还会去保养她的枪哦，只要你开口，她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那还是免了，让她好好养伤，别旧伤复发了。”
（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什么影响了……算了，我会帮你传达到的。唉，这下最享受生活的荒反而回去了，瑾估计又得大闹一场了。）
“啊哈哈……毕竟最适合当埃昂女儿师傅的是荒啊。”
（鸣倒是变化挺大，变圆滑了不少，不过还是不喜欢跟陌生人来往。话是这么说，他可是已经收了好几份情书了。）
“吼～那小子也是迎来春天了啊。”
（不过他本人并不高兴就是了。）
“和光呢？虽然她听起来挺精神的，但这四个孩子里我最担心的就是她了。”
（椎名也还算挺好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她那软绵绵的性格可是帮我招揽了不少客人。）
“是吗……那太好了。”冷月露出一股释然的表情，似乎一块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阿芸在那边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她可是帮我分担了不少压力，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么好。”
（是吗……我这个笨女儿还得继续麻烦你了。）
“我才是，游龙的四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虽然他们已经二十来岁了，但是毕竟在我身边待了太久，已经和这个社会脱节了。”
（说起来，今年的话……那孩子差不多15岁了吧，来空灵之瞳了没？）
“已经是我的直属部下了，埃昂的女儿就是她带回来的。”
（这不是很厉害嘛！）
“那是。对了，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下藏在你那儿附近的‘饕餮’据点。不出意外的话，那是最后一个大型据点了。”
（你这随意的语气跟信息量严重不符啊……知道了，让你见识见识前任情报部主任的实力吧！）
“嗯，我很期待哦。虽然前前任、前前前任我也都见识过了。”
（嘁，没意思。那就这样吧，别忘了今年春节腾出时间过来，我就画这个饼去哄瑾了。）
“好好好。”
（记得把那孩子也带过来让我见识一下。）
……
空灵之瞳的餐饮区，戴着兜帽的夜领着宙在一个个店面里穿梭。宙默默地跟着她，也不敢多说话。
夜径直走进了其中一家，完全没有等宙的意思，宙只好小跑着跟上。
“一份汤圆，黑芝麻的。”夜熟练地坐下点餐，顺手将菜单推到正慌忙坐下的宙面前，“有想吃的吗？”
“欸！我要一样的就行。”
“嗯。再加一份。”
“OK！小夜这是交到新朋友了？”前台的大叔用豪放的声音应和着，同时打量着这个黑发蓝瞳的女孩。
“不，李叔，这是夜的任务。”
夜脱掉白色斗篷整齐地叠放在一边。乌黑的长发被修剪成水母头，平时在斗篷的遮挡下，只看得到外侧的短发，现在才看清还有及腰的长发藏在那斗篷下面。
“任务吗？冷月又让你打杂了啊，你就该强硬地赖在他身边，像瑾就几乎没从他身边离开过。所以，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李叔咧着嘴笑着问。
“宙！我的名字是宙！”宙有些骄傲地昂着她的小胸脯，这可是她刚刚得到的名字！
“宙？”李叔一愣，随即视线移到了夜身上，“又是一个被冷月捡回来的？”
“不是冷月捡的，但是也差不多。名字是早上刚取的。”
“果然啊……”
“那个……为什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宙不解地看着点着头的李叔。
“在空灵之瞳，你看到名字只有一个字的家伙，那九成都是冷月取的。”
“冷月取名字有点怪，但是夜不讨厌。”
看来空灵之瞳的人们对于冷月的取名方式已经脱敏了呢。宙眯着眼感叹着。
果然他是好人呢。
“好了，来尝尝吧！这可是咱家的自信之作！连夜都臣服在这股美味中了哦！”
“说什么臣服……夜才没有那么弱。”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漆黑的眼中已然闪出光芒，紧紧盯着属于她的那碗。
小心地吹着，一颗汤圆下肚，夜的冰山脸彻底融化，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晃动起来，发出可爱的声音。
“真的臣服了呢……”宙惊讶地看着夜那闭眼回味的模样。
有那么好吃吗？
宙小心地舀起一颗，学着夜的样子，吹了几下后送进了嘴里。
……
宙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原本带着疑惑的神色渐渐被满足取代。
哪怕咽了下去，舌尖仍残留着甜甜的余韵，心里的好奇变成了实打实的惊艳。
难怪夜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可是当年除了冷月之外唯一能让夜敞开心扉的东西！怎么样？”
“确实……厉害！”宙心服口服，忍不住往嘴里又送进一颗。
“哈哈哈哈！那就好！”李叔咧开嘴笑了，但很快换成了一副严肃的模样，“嘶……小姑娘啊，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算是职业病，李叔下意识地观察着宙，越看越觉得脸熟。
“李叔，这算骚扰了吧。”夜手上和嘴里都没闲着，冷冷地瞥了李叔一眼。
“啊哈哈，应该是错觉吧。”李叔感到后背一凉，只好挠着头离开，甩着空荡荡的右臂衣袖，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宙看着面前热腾腾的汤圆，心里暖暖的，但又有一丝空虚和害怕。
她是混血，虽然她自己也是刚知道不久，但是混血在社会上的待遇如何，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如果暴露了……我还能待在这里吗？
“你知道冷月为什么让夜跟你一起吗？”宙仅仅吃了两三个，夜已经吃完了，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盯着宙。
“监视我？防止我干坏事？”
“这种事情没必要哦。”夜摇摇头，“这里是空中要塞，和地面上所谓的‘总部’可不一样，你就是没有被抑制住玛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夜右手托腮，视线转到了忙碌着的李叔身上，“像是李叔，从一线退下来之前，是白金上段，对付你一只手就够了……虽然他只有一只手就是了。”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夜跟你很像。”夜与宙对上了视线，那眼中的思绪，宙无法看透。
“很像？”
“一样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一样有卧病在床的母亲，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想办法生存下去，一样……都是个混血。”
夜平淡地叙述着这一切，似乎这是与她无关的事，而宙却是睁大了眼睛。
“夜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至少在这里，没人在乎你是不是混血。更何况……这流在你身体里的血，你早晚要面对，逃不掉的。”
“是吗……但是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去获得这一切吗？我可是……”
我可是间接害死了不少人啊……
“夜杀过不少人哦，而且是在遇到冷月之前。”夜直勾勾地盯着宙，无视了她那诧异的表情，“夜没有你那么幸运，夜对于当时的城市而言是外来者，夜是混血的事也从一开始就人尽皆知，所以，夜没有生存的空间。”
“这……”
“但是幸好夜的父亲似乎并不弱，夜很强，夜能打跑他们。你觉得他们一定是坏人吗？排斥和挤压混血，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是常识而已，于道德于法律，在那个国家，那个城市里，一点问题也没有。在他们眼里，夜才是坏人。夜打败了他们，为的只是自己活着。不过夜没办法一直赢，仅仅输了那一次，夜就失去了活着的权利。母亲死了，能勉强称为家的地方被烧了，拼命攒下来的食物被瓜分，自己被群殴到动弹不得，然后被扔在了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如果冷月当时没有拨开那一层积雪，如果他晚来几个小时，夜就冻死在街头了。”
宙沉默着，她本以为自己的遭遇是不幸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其实是很幸运的了。
“就连这样的夜，都能拥有归宿，都能被大家接受，你在担心什么？”夜微微歪头，带着一丝质问的气势。
“……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
“嗯。快点吃吧，一会儿得到冷月那边去。“
夜将视线移开，重新披上了斗篷，这被裹住的感觉令她安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是被宙影响了吗？夜平时可不会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的。
夜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
夜的命，是冷月给的。夜现在……只需要当好一把锋刃就可以。
夜也就只有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