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莲人呢?”
云天心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环顾四周。
血网消失了,魔兽消失了,那个端庄而危险的身影也消失了,密道里只剩下自己人。
“父亲现在在和她战斗。”百芙回答。
话音刚落下,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整条密道都在跟着颤抖。
云天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她说,“外面正乱着,我们得去帮忙。”
“等下等下等下!”华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你的伤……”
“从来没有这么精神过。”云天心咧嘴一笑,“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我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早见枫拄着太刀站起来,风刃在他身边试探性地绕了两圈,虽然稀薄,但仍旧有力。
“你给我留下休息。”华霜皱眉。
“我还能打。”
“……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受伤了就别乱来。”
“明明最喜欢受伤了乱来的就是你……疼疼疼!”
早见枫的辫子又被华霜狠狠地揪住了。
但是谁让他提卡迪尔的事的呢?自作自受。
宙还蜷缩在云天心怀里,眼角泛红,小脸煞白,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睛,想说什么,被云天心按了回去。
“小宙乖乖在这里待着。”
凯伦瑞克的右臂和右脚都渗着血,行动已经不便,他靠着石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最终的分组很快定下:百芙留下,保护凯伦瑞克、希尔迪加德和宙;其余四人出去帮忙。
临分开前,一直沉默的凯伦瑞克忽然开口了。
“有件事,我得说。”他的声音很低,“导致那个非自体提前降世的,是兄长。”
空气凝固了。
“一开始我离开就是因为接到消息说兄长不知所踪,之后我在观测台下方撞见了他。他的剑上带着血,笑得很癫狂。”凯伦瑞克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砍掉了他一条胳膊。但是……我没能下死手。”
他顿了顿。
“现在他往图书馆广场的方向跑了。”
“兄长他……已经疯了。”
没有人说话。爆炸的信息量需要时间消化。
百芙走到凯伦瑞克面前,用拳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你怎么不早说?”
凯伦瑞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我早就想说了。当时在密道里,刚要开口,被你打断了。”
百芙:“……”
“好了。”云天心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那么尼奥哥,你去维克主任那边,保持联络。”
“明白。”尼奥点头,三架浮游炮在他身后亮起。
“剩下的人,”云天心握紧白键,目光扫过华霜和早见枫,“我们去追大皇子。”
……
诺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肘飞了。
玛莲的战法彻底变了。没有骨刺,没有血网,没有缝合的魔兽。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肉搏。
小小的身体里锁着庞大到不敢想象的能量,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分量。
而诺恩的斩击砍在她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剑刃落在那具身体上,连划痕都不曾留下。
反倒是玛莲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将他轰飞,撞穿墙壁,砸塌房屋。
但是,诺恩身上同样没有伤。
两边都破不了防。
玛莲又是一拳挥来。
诺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清清楚楚,玛莲全身闪烁的重影,消失了。而那挥起的手臂上,重影层层叠叠,多而快,像无数条手臂缝在了一起。
得躲开。
强大的战斗直觉替诺恩做出了判断。他侧身闪避,那拳头擦着他的左臂掠过。
仅仅是擦到。
剧痛炸开,诺恩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使不上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自从迈入禁忌级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但他也找到了破局之法。
诺恩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溢的气息尽数内敛,玛纳向着剑身汇聚、压缩。剑的气息变得沉重,轻轻颤动着,发出低低的嗡鸣。
他摆出了起手式,静静等待。
玛莲冲了上来,拳风扑面。
诺恩知道这一拳躲不开,索性不躲,让那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肩上,以最小的代价接住,同时挥剑。
咔嚓,肩骨碎裂。
同时,一道巨大的伤口从玛莲的左肩斜劈到右肋,蓝紫色的血喷涌而出。
玛莲踉跄着后退,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开始再生。
双方都没有说话。
诺恩垂着碎裂的左肩,右手持剑,剑尖稳稳地指着她。
玛纳在左肩汇聚,泛着金色的光,变形的左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狮王”诺恩·卡斯特,本就以防御见长。
僵局被打破了,但双方都能再生。
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这是两坨大肉之间的互肘。
玛莲动了,诺恩也动了。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又分开,再撞上。
拳与剑的每一次交击都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推平。
他们从皇宫打上半空,从半空砸进街区,从街区一路肘过三条街道,所过之处,皆成废墟。
玛莲一拳轰塌半座高塔,诺恩从砖石的瀑布里穿出,一剑划过她的侧腹。
诺恩被一拳砸进地面,犁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沟壑,在翻身而起时反手一剑,削去了玛莲肩上一大块血肉。
肉在飞,血在流,两个人都在流血,两个人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谁也奈何不了谁。
谁也停不下来。
……
埃塞尔加德上空。
露娜悬停在晨光里,六架浮游炮环绕在她周身,炮口冒着淡淡的白烟。
从王之权柄亮起的那一刻起,露娜就把憋了一肚子的气,尽数撒在了对面那位的身上。
那位非自体的所攻击,无论从哪个角度、以什么时机射出,都会在离开那具身体的瞬间被一道激光精准拦截。
少女姿态的非自体鼓着脸颊,双臂胡乱挥舞,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但她确实没能伤到任何人。
王之权柄护住了王城和富人区,而平民区,那个没有被王之权柄保护的地方,自露娜与她交战之后,再没有一道攻击落进去过。
六架浮游炮织成的拦截网,把整片平民区的上空罩得密不透风。
“怎么了?就这点本事?”露娜挑了挑眉,“就这还禁忌级?”
对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完全不讲道理的爆鸣声。
露娜没有笑。
她的视线越过那张气鼓鼓的脸,投向更高的地方。
蒙蒙亮的天穹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显形。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巨大的、燃烧着的、拖着长长尾焰的——
陨石。
一颗足以毁灭埃塞尔加德的陨石。
并发的非自然现象,终于是来了。
王之权柄应该扛得住,但平民区呢?
没等露娜多想,对面的气息骤然暴涨。
耀眼的白光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炸开,连露娜都被推开了数米。
露娜稳住身形,心头一颤。
她开门了?学得真快。
已经蒙蒙亮的天空,再一次暗了下来。
星空,在白日里升起。
一颗,十颗,百颗,数不清的白色星辰缀满了天幕,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下一秒,流星雨落了下来。
以漫天星辰为锚点,一道道流星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埃塞尔加德的上空。
露娜的钢翼全力喷吐,她在光束的缝隙间穿梭,六架浮游炮的激光疯狂扫射,一颗接一颗地将“星星”拦截。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数量太多了,六架浮游炮根本应付不过来。
露娜咂着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流星雨坠入城市。
然后,那些光束停在了一层金色的帷幕上。
教堂的方向,一道金黄的光柱冲天而起。
神像之下,梅丽塔跪在最前方,法杖深深插入地面。
她身后,神职人员跪成一片,低声祈祷。
各个的避难所里,惶恐的居民们跟随着祷告声,一同祈祷。
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汇入那柄法杖,再由法杖射出,在平民区的上空拉开一张巨大的帷幕。
光束砸在帷幕上,引发漫天的金色涟漪。
帷幕在颤抖,但没有破。
“那个圣女……”露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虽然是个神人,但能力是真不差。”
不过她清楚,梅丽塔也清楚,这种程度,挡挡光束是没问题,但想挡头顶那颗陨石,完全是螳臂挡车。
就在这时,露娜察觉到了异样。
漫天还在下坠的“流星”,忽然齐齐地拐了个弯。
成千上万道白光在空中拧转方向,全部,对准了她。
露娜的瞳孔缩了缩,她高速机动,变向,再变向,钢翼拉出刺耳的尖啸,同时浮游炮火力不断。
但那些光束如影随形,前堵后截,上下合围。
几个呼吸之间,不计其数的流光在她周身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越收越紧。
无路可逃。
远处,那位非自体终于露出了胜利的表情,小小的拳头用力一挥。
露娜停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
她仰躺在那天际之上,面朝星空。
她悬浮在万千流光的包围中央,捂着额头。
她笑了起来。
“对嘛,对嘛!这样才对嘛!”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乎癫狂的兴奋,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的人。
“这才是禁忌级该有的样子嘛!”
六架浮游炮停止了规避,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后。
“那我也,认真点吧。”
她的双眼睁开,漆黑的眼变为了淡蓝色,机械的质感更加强烈。
『识之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