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门,开』
随着露娜的话语,一股湛蓝的玛纳在天空中铺开。
没有其他禁忌级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这股玛纳包容着一切,如流水般钻入每一处空隙。
世界在露娜的眼中变了。
风的速度,光的轨迹,玛纳的流向,全都清晰起来。
每一颗“星辰”的明灭,每一道流光的落点,甚至几十公里外避难所里每一张惊恐的脸,都像是摊在她掌心的蚂蚁,一览无余。
以及……
大脑深处传来的,熟悉的、轻微的灼烧感。
六架巨型浮游炮在她身后静静悬浮。
一条条发光的条纹,从六个炮口浮现,向下延伸,布满了整个炮身,将其划分为无数手指大小的小块。
条纹明灭了一瞬,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最后一格。
下一秒,浮游炮沿着条纹分离、解体。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像是六座精巧的沙盘,散成了漫天的沙。
六架和露娜差不多大的浮游炮,眨眼间,分解成了无数个小浮游炮。
黑压压的一片,以她为中心铺开,缓缓流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露娜的狂笑声中,无数浮游炮齐射。
刹那间,宛若白昼。
成千上万道纤细的激光同时升空,每一道光束,都恰好咬住一颗下坠的“流星”。
没有一发落空,没有一**费。
下坠的光与升空的光在夜幕中碰撞、湮灭,炸开漫天细碎的星屑。
在开火的那一瞬间,流星雨便失去了主导权,被死死地按住。
地面上,避难所里的人们贴着墙缝缝、贴着教堂的彩窗,仰着头,看着那片被湛蓝光点重新点亮的夜空,忘了哭泣。
教堂的神像之下,梅丽塔跪在地上,法杖深深插入地面。金色的帷幕还罩在平民区上空,却已经很久没有涟漪荡开了。
“……哼。”她别过头去,对着身边的马文主教小声嘀咕,“这什么鬼啊……这不是挺能干的嘛。”
“圣女大人,请专心维持结界。”
“知道啦知道啦。”
而星空之下,那位非自体悬在原地,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干净,就凝固了。
她的星光,她的流星雨,她降世以来的一切,都被露娜彻彻底底地按住了。
被一个人,用数不清的小玩意儿,硬是一颗一颗地摁住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下意识用星尘包裹住自己,围成一个球,将自己护在最里面。
她在瑟瑟发抖。
她感受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双月”的露娜,14岁的老牌禁忌级,真正的天才。
而那位天才,眼珠微微一转,隔着漫天光点,锁定了她的位置。
全身汗毛瞬间立起。
生物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驱动着她——
跑。
她跑了,飞快,像一颗彗星。
星尘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焰,转眼就掠出了几公里。
这个距离,总该……
可她刚飞出去不远,耳边就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嗡鸣。
她僵着脖子瞟了一眼——有那么十多个手指大小的浮游炮,几乎贴在她耳边,与她同速飞行。
炮口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打量她。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拔高,又骤然俯冲,在半空划出一道急转的折线。
那几个浮游炮不紧不慢,跟着她拔高,跟着她俯冲,连间距都没变过,一直保持着相对静止。
她惊恐地回头。
露娜几乎没动,就停留在原地,保持着仰躺着的姿势,小得只剩一个芝麻点。
她一回头的功夫,那些浮游炮便以激光相连接,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锁住,拦在了原处。
被急停得过于突然,她一头撞在自己的星尘屏障上,脑瓜子嗡嗡响。
四面八方,更多的微型浮游炮正围拢过来,像是收拢的渔网。
等她回过神来,一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湛蓝的眼。
与她仅仅只隔一道星尘屏障,近在咫尺。
就这么一小会儿,露娜就到了她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怒火,只有纯粹的兴奋。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但她无处可逃。
她选择了孤注一掷。
只留维持屏障的玛纳,其余的玛纳一次性输出,星光在她身边成型,汇成比之前任何一轮都更猛的火力,朝着那张网、朝着面前那个身影,齐射。
这是她降世以来,毫无保留的一击。
星光如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
而面对这样的火力覆盖,露娜做出的选择,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她削减了自己的火力点。
三分之一的微型浮游炮脱离战阵,掉头飞回她身边,在她身后重新拼合、重组,眨眼间便拼出了两架巨型浮游炮的轮廓。
剩下的三分之二,则以更加灵活、更加精准、更加密集的攻势应战。
星光的洪流扑过来,被那些细小的光点穿针引线般地拆解。
定点狙杀是基础,一击穿多是常态,以自身为诱饵,戏耍着让她的星光自己相撞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没有一发星光,能越过那片湛蓝的雷池。
尽管浮游炮少了三分之一,火力本身却提了一倍多。
成千上万的浮游炮,半径几十公里的范围里,同时精准操作,瞬时无延迟。
这已经脱离人脑的范畴了。
但这就是露娜。
“双月”·露娜。
尼奥站在维克身边,看着这壮举入了神。
此刻,他才理解到,当时在钟楼上,他把AI送给露娜的行为有多不自量力。
此刻,他也才明白,那句“等什么时候能同时精准瞬时无延迟操纵成千上万的浮游炮了,再来跟我说这些吧。”的重量。
她不用AI,单纯是因为,AI的算力,不如她。
两架巨型浮游炮在露娜面前成型,缓缓贴合在一起,侧边的锋刃自内部弹出,两架一起,拼合成一柄比露娜还要大一圈的巨剑。
没有剑尖,剑首向内凹陷,取而代之的,是两架浮游炮黑黢黢的炮口。
露娜握住了那柄剑。
随后,钢翼与“巨剑”的喷口同时喷出湛蓝的火焰。
她拉近了距离。
星光还在倾泻,却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密集的光束在她面前被一层层剥开,像是激流撞上了分水石。那位非自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巨剑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露娜将剑高高举起,“巨剑”侧边的喷口猛地喷火,推着剑身,挥下。
星尘屏障应声破碎。
那位非自体反应迅速,在屏障碎裂的前一瞬抛弃了它,靠着娇小的身躯从激光网的缝隙里钻出,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再次生成屏障。
“哦?跑得还挺快。”
而露娜此刻已经上头了,又岂会放过她?
憋了一整晚的那股怒火,总得有个地方撒。
她没有直线追上去,而是朝着对方的方向,斜向上升。
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那位非自体回头看了几次,见那道身影越离越远,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分。
就在她觉得甩掉露娜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高空之上,露娜将剑对准了她。
钢翼,最大功率输出。
“巨剑”剑柄处的喷口,喷火推进。
露娜从高空俯冲了下来。
如游隼般,迅速而致命。
风被撕开的尖啸声里,那位非自体只来得及瞪大眼睛。
那脆弱的星尘屏障再次破碎,巨剑带着她一路下坠,砸穿稀薄的云层,推着她一路砸到了地上。
“嘭”!
气浪掀平了半条街的碎砖,烟尘散去,露娜站得笔直,一手插腰,一手握着剑柄,嘴角还挂着笑意。
而那位非自体的脖子,正正好好被那剑首的凹进部分卡住,如断头台般被钉在了地上。
她胡乱蹬着腿,两只手扒着剑身又推又掰,却发现无济于事。
星空般的长发糊了满脸,沾着尘土。
她蹬着,扒着,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最后……
她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
哭声嘹亮,荡气回肠。
露娜:“……”
她握着剑柄,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垮了下去。
哭什么啊?
刚才拿流星雨砸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露娜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流星雨早就停了,那些缀满夜幕的白色星辰,不知何时已经尽数熄灭,只剩下天边那个拖着尾焰的光点,还在不紧不慢地变大。
再低头,地上这位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是啊,孩子。
——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喂。”露娜用脚尖轻轻敲了敲地面,“别哭了。”
哭声更大了。
“……”
露娜扶着额头,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让“双月”·露娜,跟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孩子一般见识吧。
……
“这下我理解为什么冷月那么放心了……”维克看着天空中还未散去的星尘,释怀了。
身为工程部主任,其实他很少出外勤,更没见过禁忌级全力以赴的样子。
露娜的实力,他还是第一次见。
现在看来,冷月是对的。战力的话,有露娜完全够了。
她确实在行动部禁忌级里排末位,但这不意味着她弱。
是上面那几个太变态了。
维克正这么想着,当事人就一脸无奈地低空漂浮到了维克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像拎着一只小猫。
星空般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洁白无垢的眼里全是眼泪,眼角也红红的。
“维克,交给你了。”
“这不会是那个禁忌级非自体吧?”
“没错,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她了,她会好好听话的。”
当露娜说到“叮嘱”二字时,她的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挣扎着从露娜手中跳了下来,然后躲到了维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露娜龇牙咧嘴。
“哦哟,还挺聪明,”露娜挑挑眉,“她好像知道之后是你来照顾她了。也好,省的我再操心。”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啊?算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天上那个陨石的问题可还没解决呢。”
“露娜……你该不会……”
“放心吧,我有分寸。”露娜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区区陨石而已,看我给你挡下来!”
“……别勉强自己。”
“呵呵呵,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露娜的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危险至极。
但是——
“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