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之钉·贰档』
『聚魂炮·咚』
两声巨响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一道湛蓝的光,从图书馆广场的方向升起;一道漆黑的洪流,从城东的废墟里喷出。
两股玛纳在埃塞尔加德的上空彼此靠近着,飞快地靠近着。
全城的目光,一时间都汇在了那两道光的交汇点上。
诺恩瘫在废墟里,抬着头。
天要亡我皇厅啊……
成功避免了被非自然现象毁掉,后面却还有一劫。
这两发攻击的对撞,意味着“王之权柄”之外的区域,都凶多吉少。事已至此,两个技能都已经放了出来,已经无计可施了。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住皇厅了……
吗?
就在两股攻击即将相撞的刹那,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股玛纳,覆盖了埃塞尔加德。
它遍布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均匀地,平静地,从王城到平民区,从广场到下水道,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
那股威压,甚至足以将露娜和玛莲都死死按住。
而每一处的威压,都是这个水平。
天,又黑了下来。
不是云,不是烟,是漆黑的玛纳本身,把整座皇都裹了进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几乎连心脏都被迫停止了跳动。
在这股威压下,哪怕只是这么一瞬,也度日如年。
而在两股攻击将会相撞的那个位置上,
一根锐利细长的指甲,凭空钻了出来。
就那么凭空出现。
指甲下划,一道裂缝随之晕开,像划开幕布一样,划开了——空间。
裂缝的那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东西。
两股攻击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爆炸,没有对撞,没有余波,像扔进泥潭的石头,再没了回应。
那根指甲钻回裂缝中。接着,裂缝逐渐缩小、复原,仿佛不曾出现过。
随着裂缝的消失,那股玛纳与威压瞬间退散,干干净净,如退潮一般。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
阳光重新落下来的时候,避难所里,好些难民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没有被攻击波及,没有受伤,仅仅是承受了那一瞬的威压。
城东的废墟里,玛莲悬在半空,茫然地歪着头。她无法理解,刚刚那一瞬,她为何动弹不得。
广场方向,露娜则是满头大汗地蹲下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随即整个人瘫倒在地。
鲜血从她的眼睛和鼻腔里流出来,视野一片猩红。从第一发贰档开始,她就是憋着一口气才强撑到现在的。而那股威压碾过来的一瞬,她泄了那口气——便再坚持不住了。
脑中的轰鸣一阵盖过一阵,她几乎动弹不得。
可她还是动了。
顶着轰鸣,喘着粗气,她将手抬了起来。又是两架浮游炮,摇摇晃晃地飘到她的掌心。
并非是露娜执意要和玛莲打,而是她感觉到了——对方开始蓄第二发了。
不还手的话,这边必输。
“‘天灾’吗……这个时候怎么知道出手了!”
啐出一口血沫,不再去思考那些问题——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顶着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两架浮游炮开始旋转起来。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只能用另一只手强行把自己撑起来。
钢钉上膛的脆响,在她耳中远得像隔着一场梦。
一圈。两圈。漩涡缓慢地成型着——
“欸?”
上一秒还痛苦不堪的表情,下一秒就变得茫然无措。
手中蓄到一半的弑神之钉,缓缓停了下来。
……
玛莲开始蓄第二发了。
两柄剑之间,漩涡重新汇聚,哀嚎声再度响起。
她只茫然了片刻,就果断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没有理由,仅仅是因为她能做到。
而且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状态非常差。
那道湛蓝的光虽然漂亮,可光芒后面那个人,已经是一盏快要烧干的烛。
对方应该也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也开始蓄第二发。
不过,以此时的状态,玛莲必胜。
(收手,玛莲,到此为止。)
一股声音传入玛莲脑中。玛莲歪了歪头,手上的蓄力慢了些许。
“为什么?”
(刚刚那一瞬间的异常,应该是‘天灾’插手了。换句话说,永恒域的那位正看着这里。)
“所以?”玛莲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见好就收。祂这一下是把攻击转移走了,那接下来的可就不一定了。祂要是耐不住性子真下场了,你们几个可就走不了。)
“我,打不过吗?”
(……)
哪怕只有声音,也能够感受到对面那人的无奈与头疼。
(确实,你是我的最高杰作,你非常的强,这点我也可以保证……但是这不意味着你能和‘天灾’黑蒂兰过招。)
“也就是说,打不过。”玛莲鼓起了脸颊。
(不仅打不过,还会被借过。好了听话,这次任务你的消耗也不小,还暴露了不少底牌……唉,早知道就不答应爱德华带着你出来了。)
“哥哥就是这样,没办法。”
玛莲汇聚的玛纳散开了,漩涡平息,哀嚎止息。
她脚尖点地,落在了地上。四柄剑在她身后收拢,像收起的伞。
“我该去哪里。”
(我送你们过来的时候到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嗯。”
(很好,尽快赶过来。爱德华……我会把他带过去,你不必管。)
“好,黯兹叔。我马上到。”
玛莲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原地,只剩她卷起的气浪,将废墟里的尘埃卷起又抛下。
诺恩躺在废墟里,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见了她的离开,也听得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虚弱。
狮王闭上了眼睛。
……
永恒域里。
那位巨人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条裂缝,裂缝便恢复如初。
爆炸声在她身后响起,弑神之钉与聚魂炮在这里相撞,足以毁掉埃塞尔加德的冲击波,却连巨人的发丝都没吹乱。
归原教,还有亚奈教吗……
巨人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犀利。
如果不是古神们躲在她的权能都无法干涉的“魔之狭间”里,她是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撕开空间过去揍祂们一顿。
……如果条件允许,也要揍凤王一顿。
打不打得过另说。不过在这件事上,大概会不反击地让我揍。
祂将云天心送出去之后,好奇究竟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于是便借“王之权柄”去窥探埃塞尔加德。
毕竟“王之权柄”的原理,就是借住了永恒域从裂缝溢出的玛纳而已。那道紫黑色屏障,本质上是用的祂的玛纳。
这一看不得了,这座皇都竟是已经快要被毁了。
既然看都看到了,那就很难再狠下心不管了。
于是,在那个危急存亡的关头,祂出手了。
举手之劳而已。
想到这里,祂已经变回了普通人大小,降落在了一座就金碧辉煌的城市上。
祂刚坐上祂的王座,一道空间裂缝便在祂的面前打开,杜希纶亚喘着粗气从另一侧跑了出来。
“母亲大人!”
【好啦好啦,冷静一下,有事慢慢说。】
充满母性的声音响起,温暖又慈爱。
“……是。”杜希纶亚不敢抬头看祂的眼睛,她很清楚,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是祂为数不多的红线之一。
“有件事我必须向母亲大人汇报……”
【是蒂尔兰的事吗?】
“欸?”
杜希纶亚惊讶地抬起头,却见祂面色凝重,紧闭着眼,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怒火。
【迦摩那家伙已经跟我说了。精神干涉用来传话可真是方便呢。】
尽管说的话像是在打趣,可祂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笑意。
【算上这次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这次的?”
【没什么。】
祂摇了摇头,有些事,祂不打算对自己的孩子们说。
【你先去休息吧。过几天去趟空灵之瞳,去替我传个话。】
“是。”
……
结束了……
感受到对方终止了蓄力,露娜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六架浮游炮霎时间全熄了火,哐当砸在碎石上,原本明灭着的湛蓝色光也熄灭了。
好疼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脑子里那口钟还在敲,眼眶里的血把视野泡得通红,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一阵抽搐。
露娜艰难地翻了个身,使自己仰躺着,望着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空。
“喂,你们三个,有止痛药……应该是没有吧。我右腿外骨骼那里,有个小储物格,拿两颗喂给我。”
云天心连忙凑过去,按照露娜的指示摸索着。外骨骼右腿外侧,一块不起眼的盖板被弹开。
里面堆着的,全是同一种胶囊。
只装了一半,没有装满……
看着这些明显不是应急用的药,云天心鼻子一酸。
她什么都没说,取出两颗,小心翼翼地喂进了露娜嘴里。
“要水吗?”
“不用。而且这地方你也弄不到……别想喂我喝喷泉里的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挑嘴,云天心想笑,没能笑出来。
“再怎么说也不会这么做啦……”
服下药,露娜安静了下来,闭上眼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汗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微微皱着眉,泥土粘在她的短发上。
云天心没有说话。身后躺着的二人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怕打扰到这个年仅十四,却几乎燃尽了的少女。
风穿过广场,卷起细微的尘。远处,城市的废墟间隐约传来人声,哭声,呼喊声。
这一夜终于是过去了。
片刻之后,露娜微微偏头,朝向云天心的方向,没有睁眼。
“云天心?还在吗?”
“在的哦。怎么了?”
“……再喂我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