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间刺杀过后，夜色依旧深沉。
陆越简单处理完现场尸体，用星力销毁暗子身上所有可以溯源的信物。不能留下痕迹，一旦朝廷查到这里，又会把罪责扣到他的头上。
苏泠肩头的剧毒虽然逼出，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胳膊活动起来依旧带着滞涩感。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往学院内部走，一路沉默。
方才半靠在对方怀中的画面还留在苏泠脑海里，心跳时不时就会乱上一拍。她侧眼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行走的黑袍身影，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淡淡的银边。
明明刚刚经历生死相救，可危机一过，陆越又恢复那副疏离克制的模样。
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敢靠近。
“往后夜里的修行暂时搁置一段时间。”陆越忽然开口，打破寂静，“伯爵暗子已经摸透了你往返小院的路线，继续夜里往来，等于主动把破绽送到敌人手里。”
苏泠脚步顿住。
“那我的实战修炼怎么办。”
“白天寻机会。找一处人多的演武场地，混杂在学员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暗子反而不敢贸然动手。”陆越说道，“我会变换样貌，混在人群里面指点你，不会和你做明显接触。”
这是权衡之后最稳妥的办法。既要继续打磨她的本事，又要规避刺杀，规避世俗流言。
苏泠心里有一丝失落。后山小院那片只属于两个人的月色修行时光，就要被迫中断。可她分得清轻重，没有任性反驳。
“好，我听你的。”
走到学院后墙的边角，此处学员往来较多。陆越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你自己回宿舍。路上不要停留。”
“那你呢？”苏泠下意识问。
“我留在外围，清扫残余的线索，同时盯着暗处动静。”陆越说完，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融在树丛的阴影之中。
苏泠独自走回学员宿舍。肩头的伤口重新包扎完毕，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敌人源源不断，庇护来之不易，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始终戳不破。
第二天清晨。
后山小路昨夜发生刺杀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出去，在学员之间悄悄传开。
版本经过几番扭曲，彻底变了味道。
“听说昨晚后山那边出事了，苏泠又和墨烬待在一起。”
“又是遇袭？怎么每次出事，墨烬都刚好出现？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二人自导自演？”
“伯爵都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还会有人刺杀她，想想就蹊跷。”
大殿记忆晶玉的铁证还摆在那里，可人的记忆很容易被细碎流言搅动。一部分本来已经选择相信苏泠的学员，又开始生出动摇。
早餐的食堂之内，细碎的议论飘进苏泠耳朵。她端着餐盘，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去争辩。经历过大殿对峙，她已经明白，口舌很难堵住所有人的猜忌。
“这些传言毫无道理。”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凌曜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昨夜后山遇袭，是实打实的暗杀。只是没有公开尸体物证，才给了流言滋生的空间。”凌曜眉头紧锁，“我已经和胖教习禀报，希望学院加强后山所有小路的巡逻。”
苏泠抬眼看向他。
“多谢。但口舌上的流言，防不住。”
就在这时，沈清鸢也走到餐桌这边，手中捧着一卷符箓笔记。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
“流言杀不死人，但是可以孤立一个人。”沈清鸢目光平静，看向凌曜，“方才我去库房核对物资，发现有几个外聘进来的杂役，是伯爵入狱之后才新补进学院的，身份来历模糊。”
这句话分量很重。
也就是说，敌人的暗子，有可能已经混进星辉学院内部，不再仅仅游荡在外围山林。
凌曜神色骤然凝重。
“我立刻禀报教习，彻查这批人的身份。”
他快速吃完早饭，起身离去。
沈清鸢淡淡扫了苏泠一眼：“你自己多加小心，危险不止来自学院外面。”说完，便转身离开食堂。
没过多久，温晚也端着餐盘跑过来，大大咧咧坐在苏泠旁边。
“那些碎嘴的人你别往心里去！”温晚嗓门没有压低，引得周围几桌学员纷纷侧目，“明明就是有人要杀你，偏偏要颠倒黑白。要是谁敢当面乱嚼舌根，我帮你怼回去。”
苏泠被她直率的模样弄得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不必为我招惹麻烦。”
“怕什么，道理站在我们这边。”温晚咧嘴一笑，又忍不住朝食堂入口张望，还在惦记凌曜的身影，“话说凌曜去哪了，刚刚还在这里。”
“学院有要事，已经离开。”苏泠答道。
温晚脸上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扒拉两口饭菜，也匆匆起身，打算去找凌曜。
食堂散去，苏泠独自回到宿舍。
另一边，学院执事堂。
凌曜把沈清鸢发现的疑点完整上报。胖教习听完，脸色沉得厉害。
“伯爵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有渗透进来的可能性。”胖教习沉吟片刻，“我会安排人暗中核查这批杂役，不打草惊蛇。一旦直接驱逐，暗子会直接销声匿迹，我们抓不到把柄。”
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布下罗网。
走出执事堂，凌曜就在廊下撞见等候在此的沈清鸢。她并没有直接回去，一直在等消息。
“教习打算暗中排查。”凌曜说道。
“稳妥，但也慢。”沈清鸢指尖捏着一张自己绘制的简易感知符箓，“这张符可以感知到身上残留的暗杀用毒气息，我画了一批。可以悄悄分发到值守的弟子手里，遇到身上带有同类毒素气息的人，就会触发灵光。”
凌曜看向那一张薄薄符纸，心中赞叹。很多人只看见沈清鸢性格冷淡，却忽略她思虑周全，总能拿出实用的对策。
“这个办法很好。”凌曜接过一叠符纸，“我来帮忙分发。”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廊，核对布置的细节，一唱一和。没有暧昧的对话，但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在一点点加深。凌曜自己都没有察觉，和沈清鸢讨论事情的时候，他内心会格外放松。
拐角处，温晚正好寻过来，远远看见二人并肩交谈的模样，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没有上前打断，站在柱子后面看了一小会儿，嘴角微微往下垮了垮。但也没有生出怨怼，只是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失落，之后悄悄转身走开。
她喜欢凌曜，可也明白，不能强行闯入别人的思考之中。
副线的情绪淡淡的铺展开，不狗血，不雌竞，只是少年少女真实的心事。
夜幕再度降临。
宿舍区一片安静。苏泠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打磨自己的短刃。
按照白天说好的计划，往后修行要改到白天的公共演武场。陆越会改换容貌，混在众多学员之中，隔着人群指点她招式。
她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回想昨夜林间，对方手掌抵在自己肩头逼出毒素的那一幕。那份温热的星力，那份近在咫尺的呼吸，一遍一遍在心底回放。
可下一刻，又想起他立刻后退拉开距离的模样。
心动真实存在，现实的枷锁同样沉重。
而学院之外的一处隐蔽破庙。
改换一身普通灰布衣衫的陆越站在破庙的断墙之前。面前站着一名他安插出去搜集情报的线人。
“伯爵狱中传出新指令。如果刺杀苏泠难以得手，便打算制造一场大乱，在学院内部引爆祸事，逼迫朝堂，重新翻审伯恩伯爵的案子。”线人低声禀报。
陆越黑袍之下，眼眸冷光闪动。
明杀不成，就要搅乱整个星辉学院。
“继续盯着。所有异动，立刻报给我。”
线人躬身退去。
晚风穿过破庙的残垣，呼呼作响。陆越望向星辉学院灯火点点的方向。
他可以挡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可敌人打算搅动整个学院的局势，局势就不再是单纯武力可以解决。
同时，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
一旦学院大乱，苏泠夹在风暴中心，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