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小小的木牌重重砸在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广场之中格外清晰。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那块木牌上面。
木牌表面颜色暗沉,边缘布满细小的裂纹,几道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裂纹蔓延开来,像是风干之后留下的血迹。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契”字,那是伯恩用来和心腹死士定下血契的标记。
这种血契木牌,只有伯爵最核心的心腹才能够持有。一旦立下血契,死士的性命便牢牢握在伯恩手中,背叛的代价就是精血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第二名暗子脸色瞬间惨白,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要弯腰,把地上的木牌捡回来。
站在一旁押解他的执事眼疾手快,往前跨出一步,一脚踩住木牌。
“别动。”
执事弯腰,将木牌捡了起来,转身快步送到沈清鸢的手上。
沈清鸢接过木牌,指尖触碰到牌子表面,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她举起木牌,对着头顶灵灯的光亮。
“大人请看。”
带队官员往前走上两步,仔细端详这块木头。他常年处理都城之中各类要案,对于伯恩伯爵的手段多少有所耳闻,一眼便认出了这块血契木牌。
“这是伯恩用来约束心腹的血契信物。”官员的声音沉了几分。
伯恩的脸色彻底变了。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笑容一扫而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名暗子居然把血契木牌藏在了袖口,慌乱之下直接掉了出来。
“一派胡言!我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伯恩强行稳住心神,大声辩解,“一定是墨烬抓到我的手下,抢夺此物之后,再偷偷塞到此人的身上,专门用来栽赃陷害!”
“栽赃?”沈清鸢转头看向那名浑身发抖的暗子,“血契以精血为引,一人一牌,印记和主人神魂绑定。这块木牌上面的血气,和你身上的气息完全吻合,怎么可能是别人强行塞给你的?”
暗子双腿一软,膝盖微微打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血契的秘密被当众戳穿,他心里最后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另一边,温晚一下子精神起来,刚才那股憋屈感一扫而空。她悄悄扯了扯凌曜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有转机了!沈清鸢也太厉害了!”
凌曜轻轻点头,但是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木牌只是一条线索,伯恩老奸巨猾,一定还有别的说辞。我们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仅凭一块木牌,就直接扳倒伯恩,远远不够。
苏泠隔着一圈捕卫,望向包围圈当中的陆越。
黑袍男人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黑色的袍子被鲜血染出一块块深色的印记。当血契木牌出现的时候,陆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多年之前,苏家被陷害的旧案当中,伯恩就曾经使用过一模一样的血契木牌,收买证人,伪造证据。
旧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
伯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他看向那名暗子,目光当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不要被旁人蛊惑!老老实实说话,若是你乱讲,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名暗子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血契的诅咒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只要伯恩心念一动,他马上就会精血逆流,当场毙命。生和死,全都攥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
沈清鸢察觉到暗子的为难,立刻开口。
“大人,此人被血契控制,不敢吐露真相。恳请大人暂时将伯恩和这名犯人隔离开来,并且承诺,只要他如实招供,朝廷可以出面,帮忙解除血契的束缚,保他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暗子猛地抬起脑袋,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
伯恩立刻急了:“不行!万万不可!血契之事都是无稽之谈,不要听信犯人一派胡言!”
带队官员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今夜发生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局面已经越来越复杂。一边是朝堂重臣伯恩伯爵,另一边是一名被俘的死士,还有一个刚刚拯救了整个学院、却身负通缉罪名的黑袍修士。
广场上上千双眼睛,全都盯着他,等待他做出决断。
官员思索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来人,先把伯恩带到一旁,由两名捕卫严加看守,暂时不许他和犯人有任何眼神、言语上的交流。”
“大人!”伯恩大声抗议。
“伯爵,稍安勿躁。”官员摆了摆手,“只是为了保证审讯的公平,等问话结束之后,自然会让你回来。”
两名身披铠甲的捕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伯恩,把他带到广场侧边,远远隔开。伯恩不甘心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名暗子,眼神当中满是警告。
障碍暂时清除。
沈清鸢再次看向第二名暗子,语气放缓。
“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只要你说出全部真相,朝廷许诺,解除血契,饶你不死。”
暗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是……是伯恩伯爵。”暗子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投毒、盗取苏家卷宗、解封戾兽,全部都是伯爵一手安排。我们两个人的供词,是伯爵提前吩咐好的,让我们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墨烬大人身上。”
这番真话,像是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许许多多摇摆不定的学员,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真相摆在眼前,先前两份一模一样的伪证,此刻再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伯恩在远处听见这番招供,气得浑身发抖,疯狂挣扎,想要冲过来阻止,却被捕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撒谎!你这个叛徒!”伯恩怒吼。
第一名暗子看见同伴已经招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也招!我也招!一切都是伯恩的主意!”
两份口供全部翻盘。
局势,彻底反转。
凌曜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清鸢,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释然。这一场艰难的博弈,他们终于拿下关键一局。
温晚高兴得差点欢呼出来,连忙捂住嘴巴。
苏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她看向包围圈中的陆越,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可陆越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清楚,暗子的口供只能洗清戾兽一事的罪名。多年之前那张通缉令,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翻案,这条路依旧漫长。
带队官员听完两份供词,脸色十分难看。他转过身,望向被看管起来的伯恩。
“伯恩伯爵,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伯恩停止了挣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就算我承认这些事情,又能如何?”伯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寒意,“你们真的以为,这一场博弈,到这里就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