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推门进来，门铃也跟着响了一声。
我靠着椅子看着门口的方向。
凑今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下摆一半扎在裤子里，另一半在外面。
下面是卡其色裤子。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
凑对我挥着手打招呼，我举起手回应他，左手把菜单推到面前的位置上。
凑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坐在我面前。
「怎么在暑假最后一天晚上把我喊出来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凑拿着塑料边角的菜单，手臂上贴着一张创口贴，边角已经翘起。
「我觉得比较重要，所以就把你喊出来了。」
凑听后没有说什么，而是点好了东西。
「抱歉。」
凑挥了挥手。
「没事，我们的关系不用那么客气，我也只是奇怪所以问一下而已。」
那个抱歉不是因为叫你出来才说的。
「想和你说一下，那个恋爱手枪的事情。」
我捏着水瓶，瓶上的水滴因为凹陷的痕迹流得更快了。
「欸，没错，怎么了，你找到凶手了吗？」
凑很平静地说到。
「你不用再管了。」
我把瓶子用力按在桌上，然后向我面前划来。
摩擦声混合着水声。
桌上的水隔开了我和凑。
「是找到凶手了吗？还是」
凑放下手机，看着我。
「没有，现在还没有准确的消息。」
凑把手拍在桌上说道。
「那我前面为了追查被袭击了，现在没有结果就让我别管这件事情了？」
我捏紧了瓶子，继续说道。
「你这样只会让我很麻烦。」
「倒在我家门口这件事情，我不想再处理一次。」
凑的动作停住了，我没有抬头。
我看着桌子前面，凑在灯光下的影子。
桌上的影子先是停住了，然后前面的部分动了起来。
过了许久，凑开口了。
「我知道了。」
说完，凑站起来离开了咖啡馆。
凑刚推开门走出去，服务员就把他点的饮品端了上来。
是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
服务员向我示意以后把可乐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可乐。
杯子身上全身气泡的样子，杯口挂着一片柠檬。
气泡还在往上冒，不一会变消失了。
柠檬片慢慢沉了下去。
那杯可乐就放在凑刚才坐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
我结了账，离开了咖啡馆。
车站外的风很大，人比一开始少了很多。
我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车厢里人不多，有下班的公务员，提着公文包，坐在位置上。
耷拉着上半身，就像被工作抽干了灵魂一样。
对面位置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手上拿着一本书。
书名是《跑吧，美乐斯》。
我把目光从小男孩移到了车窗上。
推开家门，我坐在玄关换鞋。
客厅没开灯，铃音的房间关着门，但门底下的缝隙里透着光。
我用手机给铃音发了句到家了，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
凑发了条消息过来。
是可乐的费用。
除此之外没有再说什么。
我看着聊天界面，看着凑的头像。
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希望和我产生联系的所有人。
都给予我一些回应。
不然你们连自己在和什么东西交流都不清楚。
我自己都觉得很恐怖。
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去相信这种言语的刺激。
是不是对凑有效果。
他的思想就像罗马一样。
……
有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吧。
大概就是指。
所有从外界输入的想法和行为。
都会被他自己定义成……
一条路？
至于这条道路走还是不走。
选择权还是牢牢在他手上。
当然这是我的曲解。
他大概会当真吧。
我把可乐的钱收下了。
后面又转了一半给他。
关上灯。
睡觉。
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究竟是新的一个阶段，还是旧的翻新？
为了庆祝新学期，铃音做了不一样的早餐。
当然还有便当。
话说为什么会有便当？
「这是新学期第一天的祝福！」
铃音单手拿着饭盒，左手拿着番茄酱的瓶子。
俨然一副大师现场作画的感觉。
「上学不是什么值得祝福的事情吧？」
铃音已经沉浸到自己的艺术当中了。
「总有人会需要被祝福的！」
铃音说话的时候，把酱汁的瓶子甩了一下。
瓶子的盖子是那种连着瓶身的锥形盖。
本身就盖的不紧，加上甩动，很自然的打开了。
不知道经过了什么艺术加工的祝福便当被铃音递到我的手上。
祝福便当。
祝福我不要再碰到什么事情吧。
我把便当装进书包，转身推开门。
「一路顺风哥哥！」
铃音站在玄关处向我打招呼，我只是抬手简单回应了一下。
上学的路上，不知何时新开了一家便利店。
时间会改变一切，但短时间的改变是难以捕捉的。
想在短时间察觉到时间的改变，倒不如说是要改变时间对于「改变」的定义。
我停下脚步，看着便利店。
两扇巨大的玻璃当作了门店的正面。
左侧贴着一张显眼的海报。
「早上5点到10点59分——面包或贝果＋自制饮品」
视线跟着海报下移。
「立减30日元」。
30日元。
昨天还有个38日元的呢。
想到这里，便利店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位身穿黑色风衣，身材高大的男性从店内走了出来。
左手的打折的学生早餐，右手是黑色文件包。
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位上班族或者老师。
答案是半错半对。
那个男人很高，下巴锋利的很有辨识度。
走路的姿势，当然还有那张脸。
是我们班上新继任的班主任。
可能是猜想，也可能是直觉。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遇到他。
男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也发现了我，于是向我走来。
「雨宫千岐是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发力点在腹部。
「有可爱的妹妹……」
男人的话欲言又止。
男人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比他矮一个头还多。
我得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我想转身就走，但是做不到。
我的腿脚动不了。
男人把包举到我的脸旁边，靠近我又说了一句话。
「新学期请多指教。」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被限制的动弹不得。
那不是普通的接替班主任，也不是什么行凶的凶手。
就像。
整个人被按入水中，喊不出声也喘不上气。
便利店门口的冷气吹在我背上。
我迈开腿想走。
先是关节的酸，紧接着是脚踝的抽搐。
像被抽调了神经一样，双腿突然软了一下。
后来没有再发生什么，我按时到了学校上课。
前两节课还是正常的，应该说只有大家是正常的。
我的内心一直平静不下来。
战场原早上也像有心事一样，目前为止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那个人男人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
随着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那个新上任的班主任。
凉神介。
教师的前门被缓缓推开，男人的左脚先踏入了教室。
男人把包放在讲台上，咳了咳，高声宣布道。
「我是凉神介，从今天开始作为你们班的班主任，请多指教。」
声音在教室里面回荡，其他人不知是怕生还是什么。
没有多少人有明显的回应。
男人审视了一圈，便开始上课了。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今天算是让我领教到了。
但我也不会直接投降。
我要找出直接直接关联的证据。
就像知道真相又在等搜查令下发的警察一样。
这节课过了多久，讲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下课铃声吓了我一跳，男人对我们微微鞠躬示意了以后，便离开了教室。
我看着黑板上的板书。
黑板上的字突然向外延伸，每个字的画笔都变成了触手
一条又一条，从黑板上爬出来。
触手的一端又抬了起来，长出来蛇的脑袋。
白色的身躯像蛇一样蜿蜒。
就像蛇神的侍从。
数十条白蛇触及讲台。
随后又爬第一桌。
紧接着是第二桌。
很快，几百条蛇已经在我面前。
一只又一只的吐着信子。
我想走，但还是走不了。
向下看去，我的四肢早已经被椅子束缚住。
椅子也慢慢变成白蛇。
很快，数千条白蛇把我啃食的一干二净。
桌子下面的角落，掉落着一块写着「雨宫千岐」的名牌。
「你没事吧千岐君！」
战场原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她双手扶着我的肩旁用力挥动。
我回过神，这是第三节下课。
我马上抬头看了看黑板。
板书已经被值日生擦掉了。
真的能像擦黑板一样轻松擦掉吗。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算了，算了。
「我没事，战场原。」
「那就好了，我刚才看你跟做噩梦一样。」
战场原捂着嘴边笑边说。
「我以为你是昨天和我约会太开心了呢。」
我什么时候和冰雪女王约会了。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我没有和战场原约会。」
声音太大。
引得身边收拾书包同学转头观看。
战场原的脸一下就红了。
一拳砸在我脸上。
「谁要和你约会啊，变态！」
「这不是你说的吗?」
「看招！」
战场原对我比出了决斗的姿势。
短发飘逸在两侧。
落在肩膀上。
又一拳挥了过来。
真是恐怖。
后来战场原意识到在做什么以后。
很快就跑走了。
我站在桌子旁，拿起旁边的书包。
我准备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午饭。
我坐在台阶上。
空气中还残存着夏天的燥热。
便当的盒子上面裂开一道痕。
这就是铃音所谓的祝福吗？
像盾牌一样挡住。
就像Lord Camelot 一样。
我用筷子把盒底的最后一块章鱼香肠夹起。
夹起一块香肠并不困难。
筷子的尾端用手握着。
轻轻一动就夹起来了。
但作为食物的那边。
被筷子夹着却无法控制力度。
夹太紧会扁。
夹太松会掉。
和某些事情一样。
不能只依靠一方的力量。
吃饭也是一门学问。
我把香肠放进嘴里。
嚼完。
我把便当盒盖按回去，裂缝还在。
我站起来，拿着便当盒回教室。
裂缝擦不掉所以会存在。
擦得掉的话。
就不存在了吗？
真是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