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我休息了一会。
下午就是社团活动。
说到社团。
我抬头张望四周，战场原不在。
凑也不在。
奇怪，凑没有和我一起吃饭。
难道说他今天没来吗？
如果不是社团，我不会想到凑。
我开始回想凑。
那个路上会和我拍肩膀打招呼的人。
那个会喊我一起去吃饭的人。
那个。
我记忆中是一片空白。
那个本该存在的人。
变成了全白的模样。
不。
不。
我试着往下想。
眼睛，眼睛是什么颜色？
嘴巴？脸？
头发，头发是多长？
全是白的。
不是模糊。
是空白。
那个位置上是空的。
声音，声音还在。
但是谁说的？
我赶紧掏出手机。
裤子因为拉扯翻出了内袋。
翻看聊天记录。
对，有头像。
默认头像。
合照呢？
一天， 凑的存在就被抹除了。
不对，不是这样。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我告诉过他不要再管了。
他说他知道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我的问题。
对。
他有那么重要吗？
凭什么？
难道我的记忆。
就靠他的行为改变吗。
那我认识的人。
谁走了，谁就会消失。
那我是记住了谁。
还是只记住了「他在」这件事。
一天前的他还是我记住的他。
那个冲动，热血的近卫凑。
消失以后我记住的就是。
就是那个消失的他。
对。
是他先改变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先这样吧。
我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突然我感受到教室门口处有道目光。
在看着我。
等我回过神。
我已经站起来了。
桌子被我的手压得响了一声。
「雨宫同学，饭后不要剧烈运动。」
是凉神介。
午休时间。
他想来找什么。
「抱歉，老师。」
凉神介走到我面前。
把一叠报纸摆在桌上。
「雨宫同学，最近有听说袭击事件吗？」
报纸的一角被推到我的视线中。
「上下学的路上要小心。」
说完，凉神介把报纸留在我桌上。
他从后面离开了。
凉神介离开不久，战场原回到教室。
「报纸？」
战场原拿着我桌上的报纸。
「战场原，这个新来的老师。」
「很大概率就是你父亲研究所的那个人。」
战场原从报纸一边探出头。
「那个袭击你的人吗？」
「嗯，虽然没有准确的证据。」
但是。
不去质疑就不会有真相。
战场原拍了拍我的肩膀。
「千岐君，一个人查线索是查不完的噢。」
后面我把早上做梦的事情和战场原描述了。
「白蛇，出现在教室里面。」
「违和？」
战场原冒出来一个词语。
违和。
我从抽屉拿出纸和笔。
把一个词写在纸上。
「千岐君，你知道光晕吗？」
战场原所说的东西，我是知道的。
那次夏日祭上面。
我把纸上的Halation指给战场原看。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不会去研究的」
「到了后面就……」
战场原的话越来越低沉。
那也是违和，对吗？
「对，我也觉得，可以用违和来解释。」
战场原看着我写的纸条。
继续说道。
「Halation又可以当作是两个词语的结合体。」
「half和sublation对吗？」
我给出了答案。
「没错噢千岐君。」
战场原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
「那么下午社团课见吧，千岐君。」
战场原说完走出了教室。
我打算去图书馆查一下刚才提到的词。
图书馆很大，几乎没什么人。
馆里面有股独特的味道。
我在引导目录里翻找着线索。
光晕的话，应该会先考虑到摄影方面吧。
但是那两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
通过词典，我查到了单词的注释。
Sublation。
扬弃。
黑格尔。
哲学与逻辑学的书柜前。
我拿出了一本《逻辑学》。
「变的扬弃」
「扬弃有双重意义，它既意味着保持或保存，也意味着停止。」
我记下来这些信息，拿在手里。
看了一遍又翻过来。
保持，和停止。
随后折起来放在口袋里。
离开了图书馆。
图书馆出来，往社团教室走。
走廊人很少。
教室的门半掩着，门缝中的光指向走廊的地板。
找到自己的位置，熟悉的三角拼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子和地上拉出一条条格子。
战场原和凑的位置都是空的。
倒不像一开始那样。
坐在战场原的旁边会感到不自在。
只是今天注定只有两个人呢。
格子的长度在拉长。
战场原不知何时赶到了教室。
「千岐君，下午好。」
「下午好，战场原。」
我把纸条拿出铺在桌上，战场原凑了过来。
「扬弃，这是什么？」
「sublation的意思。」
战场原突然把头瞥向一边，在捣鼓什么。
「这个给你，千岐君。」
战场原手上拿着一叠资料。
「刚拿到的，研究所的实验记录。」
战场原递过来的手又往回缩了一下。
「还有，下一次的计划。」
战场原看着我，没有继续说什么。
灰色的眼睛，不是那种很亮的灰。
是暗沉的灰，不长的睫毛，很密。
眨眼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一道很浅的影子。
「我们要去阻止他对吧？」
战场原点了点头。
我拿着那叠资料。
很沉，也有纸张的粗糙感。
「战场原，关于扬弃，你有什么看法吗？」
战场原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继续说着她想说的。
「千岐君，昨天到今天，你不对劲吧？」
又被看透了。
「嗯，是这样的，我昨天……」
战场原双手捧着下巴，身体已经完全靠向我。
一瞬间的距离拉近让我感到不自在。
「我把事情搞砸了，凑他。」
「这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我也会想不去管会不会更好。」
「你已经做到了你该做的事情。」
战场原把纸条拿起来，阳光透在背面。
文字的边缘被盖上了一层模糊的外壳。
「人不是依靠言语就能改变的。」
「你希望他不再做那些事情。」
「是取舍，而不是改变。」
取舍，是舍弃我和他的关系吗？
「你要接受这样的结果，才能说是真的帮到他了。」
接受。
「如果只是抱着为了他好而去行动，不为他的结果负责任。」
战场原把纸条捏在手里。
「那只是你自己的幼稚行为摆了。」
「千岐君可不要有这种自我奉献的高尚精神哦。」
我看着桌上的格子，暗黄的桌上覆盖着阳光的暖黄色。
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就像一道墙。
「我知道了战场原，谢谢你。」
「谢谢也太客气了吧，不过为了千岐君，我早上可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难道是……
「那我先去处理事情了，千岐君。」
甚至不给我猜的时间。
说完以后，战场原把纸条拿走了。
我开始翻阅那叠资料。
川岛日和，十七岁。
我看着名字。
好像听过，在哪。
不记得了。
战场原还在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
资料上没有多写什么。
没有范围也没有地址。
就只有名字和年龄。
「战场原，你认识这个人吗？」
战场原抬起头，仔细看着资料。
「不，我不知道。」
「这份资料可以先借我一下吗？」
战场原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谢谢。」
后面没有什么事情。
社团课结束后，我就回了家。
第二天，我比平时早到了教室。
查名字的话，花名册最快。
「雨宫同学，你在找什么？」
我在讲台上翻找东西，挡板下面传来声音。
「找一个人吧。」
我竟然把内心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可以告诉我名字吗？万一我知道呢。」
这时我才抬头看着和我对话的人。
桐谷荠。
是战场原的好朋友吧。
「叫川岛日和，桐谷同学知道吗？」
桐谷荠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小日和呀，她是我邻居哦。」
「桐谷同学，你有她的照片，或者她的班级吗？」
桐谷荠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点了点。
双手快速敲击屏幕，手机背部的挂件因为晃动一直发出声音。
挂件上有三个字母的方块串在一起。
S、K和剩下那个。
桐谷荠的手指把最后的字母挡住了。
「她是我们班的，就在那边吧。」
桐谷荠拿着手机指向班级的一侧。
「雨宫同学难道是准备开后宫了吗？」
桐谷荠看着我，两边嘴角翘了一下。
「不，没有这样的考虑。」
我没有接桐谷荠的话，而是看着那个位置。
座位是空的，一本书放在桌上。
书脊立在上面。
记下之后，我便坐回了位置。
早上的课很快便过去了。
「运动会的报名，大家请尽快完成。」
运动会，又是这种。
从小学开始我就对运动会不感兴趣。
小学一直被凑拉着参加。
真的是……
「川岛同学，你今天还要参加吗？」
我抬起头看着讲台，体育老师正在询问意见。
「嗯，我会参加的。」
川岛日和从位置上站起来，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沉重。
我看着那个方向。
川岛日和坐在我的左前方，正常坐着就能看见。
她左手撑着桌子，右腿没有站直，而是弯曲着。
右腿靠在很里面，膝盖下方一点，有一道疤。
我把椅子往前靠了靠，战场原被声音吸引，转过来问我。
「千岐君，今天打算好好上课了吗？」
「是的，准备考大学了。」
耳旁是战场原的笑声。
那个疤。
那个位置，见过。
在哪。
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