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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觉得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所谓，但现在是世界末日爆发后第十六年——这一点我还是能搞清楚的。
虽然我觉得时间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所谓——虽然我这样想，但还是会乖乖地记下时间流逝，用自制的日历来标记时间——我知道这没什么意义，但我和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执着地执行这件事。
然后——正如我之前所说，现在是二零一六年。
理论上来说，我基本上没有可能见到这串数字——除了我和她自制的日历上，但……
「……不……不是吧……？」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确实看到了这串数字。
「喂……喂……！」
现在还是早上，她在做完早饭就去打理菜地了，所以她并不在我身边。要想找到她并非难事，我只要坐在床上喊她她自然会听见，然后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赶来。但现在事发突然，我根本就没有细想太多，叽里咕噜地掉下床，还不小心把床边的桌子弄翻。不过我没有收拾这些东西的闲心，直接爬到拐杖旁边——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学长……？怎么了？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声音。」
我还没移动多远，她就赶了回来。
「你……你听我说！」
「呀？！学……学长……？」
我放下拐棍，将两只手都搭在她的肩膀上，借此稳住身子。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我的脑袋几乎已经乱成一团浆糊，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向她说明情况，只是近近贴着她喘着粗气。
「冷静点，学长。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搀扶着我回到床边。她扶起了翻倒的桌子，从一旁的水壶中给我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我。
喝下热水以后我的思绪也平复得差不多——虽然还是很乱，但已经恢复大部分语言组织能力了——
「电视……我看到了——电视……电视亮了。」
「亮了？」
「不对，不是亮了，是闪了一下！就是……闪了一下……你知道吗？原本一直都是雪花屏的，我只是把它打开了，还什么都没做，结果电视却亮了。」
「那是当然啊，电视打开了当然会亮啊。」
她看了看电视上的雪花屏，又看看我，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那个该怎么说……有画面了！虽然很模糊……但是有画面了——蓝色的，有人……不是雪花屏，有人也有字——我看到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确实看到了，电视上写了2016.6.1。不对——好像是2016.6.5！就是今天的日期！」
我将浮现在脑中的文字一一吐出，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足够精准，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总之——我想向她传达的信息就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画面，不是通过碟片放映的画面，那就只能是接收到某处电波信号放出的画面。
而画面里的内容——虽然很模糊，但我确实在其中看到今天的日期。
换句话说——外面的世界还没完全毁灭，人类文明也是——这个世界一定还有其他活人，甚至有可能已经恢复了人类文明，不然我没有可能接收到那个画面。
但——听了我的话，她并没有表现得有多兴奋，反而满眼都是忧伤和担心。
「学长，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吗？」
「当然……！世界还没有完全毁灭，人类文明还……」
「那就糟糕了……学长——你……」
她两只手放在我脑袋的两侧，抱着我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我的脑袋上。
「没有发烧啊……」
「你……你这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你觉得我看到的是幻觉吗？」
「嗯。」
「我发誓……我真的——那绝对不是……幻觉！」
「学长。」
她担忧地看着我，叫着我，不仅是「学长」二字，更是少见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伸出手在我的头顶不停抚摸——
「你太想出去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好好休息吧……虽然我也想让学长出去晒晒太阳，但外面真的很危险……」
「这不是幻觉——」
我试图甩开她放在我头顶的手，但却被她用另一只手挡住了。
「学长，你看到的日期是6月5日对吧？2016年6月5日。」
「千真万确！」
「和今天的日期一样呢。你不觉得奇怪吗，学长？这16年来，时间都是我们两个徒手记录的——16年，真的不会产生哪怕一天的偏差吗？就算真的接收到某处电台的信号——屏幕上的日期真的会和我们记录的日期一致吗？」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吧……！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还说有记录出错的可能，但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做这件事的话，完全可以互相纠正吧。」
「就算这样，也是产生一点点误差才算合理啊，学长。而且——如果我们记录的日期没错，学长又要怎么确定外面的人记录的日期就和我们一致呢？」
像是为了安抚我，她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抚，似乎是想让我借此冷静下来，但我却只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阵无法形容奇妙的感觉。
「如果世界从最开始就没有完全毁灭，那为什么我们突然就收不到任何信号？既然学长能看到电视画面，就说明电台有在工作吧——但除了一开始那段时间以外，我们16年间都没接收到过信号，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电台都处于瘫痪状态吧。如果学长看到的画面是真的，就说明那是最近重新聚集起来的人类向外发送的吧？但是，这群重新聚集起来的人们要怎么确认今天的日期？更别说他们标注的日期和我们记录的日期一致了——如果这不是学长的幻觉，那这件事真的很难解释不是吗？」
「可是……」
「学长你太累了啦——」
捧着我的脑袋，她看着我露出微笑——
「就算那真是真的——学长也只看到了日期，没有看到其他信息不是吗？难道说学长要在这种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去找到发出信号的人吗？」
「我……我想……」
「学长不想。也不该这么想。我已经和学长说过了吧——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与其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目标去冒险，还不如待在我的身边，对吗，学长？」
然后——将我揽入怀里。
「我有学长就足够了——学长也是一样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不管学长怎么想，这个世界——我和学长的世界都只剩下我和学长两个人了，哪怕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真的还有其他人类存活——那也和我们没有关系，不是吗？我会好好保护学长，也会尽可能满足学长的要求——只要学长不去想也不去做危险的事情就好了。世界已经满目疮痍，人类已经不再是世界的顶点了——与其出去被野兽吃掉，还不如和我待在这个地方，对吧？」
一点一点——用言语，用行动——
一点一点——蚕**神，蚕食肉体——
一点一点——吃掉我。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都无所谓，其他人类是死是活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彼此——在只属于我们的残酷世界。所以，学长——忘掉和现实混在一起的梦境，好好休息吧。」
发出噪声的雪花屏电视被她关掉，那——真的是我的梦境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