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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过去了一年。
第十九年。
在原先的世界我也没生活十九年之久,在我满十九岁前世界便完全不考虑我意见地毁灭了。
反倒是在这种地方——我生活了十九年。
准确来说——十九年零三百六十五天。
马上便是第二十年。
……
直到第十九年才意识到不对劲的事情,有很多。多到数不清。
首先,应该是年初的时候吧。
刚跨过十九年这道坎的那个时候。
因为低血糖,加上气温比较低,所以一大早我就倒下。
她在下面——她当时不在我身边。总之就是非常难受吧。但是想要呼喊她的名字我也没有力气。
因为我当时本就处于感冒刚好的状态,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哪怕只是低血糖对我来说也是很难处理的障碍——不要说什么去找食物吃,根本没有什么食物。我起得太早了,她连饭都还没做。
不知道她要在下面忙到几时,不管她要忙到什么时候,我都只能被动接受,完全干涉不了——我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只是目前没有这个力气。
胃部痉挛原来会这样难受——我当时的想法只有这个,硬要说的话还可以加上「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要问为什么添上「硬要说的话」的前缀,那是因为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她就慌慌张张地跑到我身边来了。
「学长,你没事吧!」地这样叫着。手段还是一样粗鲁,跟平常我生病时照顾我的样子没两样。强硬地把我扶到床上,然后强硬地往我的嘴里塞了团麦芽糖。
低血糖的症状倒是很快好转了,只是当时麦芽糖黏在口腔里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太好了」反正就是说着这样的话,就像是做了错事但抢在父母批评前弥补好了的孩子。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当时我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觉得她好可爱,她真的好可爱,她怎么会这么可爱,硬要说的话还有觉得我真幸运之类的。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了。
同样,等糖分激活我的大脑以后我才开始意识到——为什么她会知道我几乎昏过去似的倒在地上这件事呢?她明明待在下面喂牲口,我也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地赶上来呢?
仔细想想以前也差不多,特别是最开始那几年,不管我是自我了断也好,还是病倒也罢。不管她在哪,每次她赶回来的样子都急匆匆的,好像早就知道我的状况不容乐观一样。这次的事并不是个例。
自从去年她生日之后,我便开始能注意到这些平常没放在心上的小细节。
也便愈发感到奇怪……
明明她不在我身边,却能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并在事情变糟之前及时赶来。这简直就像她在监视着我一样——透过某种我没注意到的方式。
当然,不对劲的地方不止这一处。
我的体质本就称不上好,在变温的时期几乎都会染上感冒——哪怕是来到这个地下室以后也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免疫系统不靠谱的原因,每次感冒我都要病上至少一周。就连感冒带来的症状也要比一般人严重得多。
至少以前是这样。
在世界还没毁灭的时候,我只要一患感冒就要卧床一周以上——或许是因为我的父母不相信现代医学的原因,总喜欢用一些奇怪土方给我治病的原因吧。总之,在世界毁灭之前,就算只是最普通的感冒也能让我的身体机能瘫痪一星期。
但世界毁灭后,来的这个地下室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的感冒最多两天就能痊愈。
一开始我也只当是没有被奇怪的土方子迫害,所以能比以前好的还要快——她反正是这样和我解释的。
一听我说曾经生病时被怎样对待,她都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然后释怀地说「难怪学长的病要那么久才能好」。虽说我的理科很糟糕,但早时便觉得父母给我用的土方不靠谱,所以也就相信了她的话,认为我的病之所以好得慢是因为父母用的土方子的原因。
但,就算没有被那些东西迫害,也不至于好得这么快。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感冒便痊愈了——在有现代医学的原世界还说得过去,但在这种连太阳都见不到的地方,病痊愈得这么快还是太过夸张了。
小说里不缺乏对角色生病的描写,静养对病情确实又帮助,但就算真的有帮助,也不可能夸张到让人睡一觉就能痊愈的地步。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能让病情好转,那曾经因为感冒死掉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也知道不能把以前的情况和现在混为一谈,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停止想象——一旦注意到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我就没办法停止想象。
来到这里之后,我还患上了曾经没有的毛病。
味觉失灵。
当然——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我的味觉感受会变得奇怪,哪怕是喝白粥也会觉得发苦或是发涩。这是曾经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甚至在刚来到这的那几年内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解释说是生病时的正常现象,我也就没有过多在意。毕竟生活在这种地方肯定不如在陆地上正经生活来得好,营养什么的肯定会比以前缺的更多,所以病得比以前更严重,出现以前没有的症状也很合理。但是——
这不就与之前说的情况相悖了吗?
既然在这个地方会让我的病变得更重,为什么反而恢复得还更快了呢?
更重要的是,那份苦涩,让我联想到了——
药。
只要服药,病情便会好转——哪怕是经常被父母灌土方的我也在学校医务室用过药,这一经历也让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生病就很难好转的体质。
只要正确用药我也能迅速好转。
被碾碎混进白粥,所以我会在白粥中感觉到苦涩。
并不是舌头出现了问题。只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了药……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这个地方的异样多到我数都数不过来。
比方说——为什么进出地下室的梯子间隔会那么大;为什么这里的资源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为什么在这生活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她,夏目和那个男人以外的其他活物。
那个男人出现的时机也很巧,甚至他还刚好掌握维修电器的技能,简直就像是事先就安排好这件事了一样。
我快要病死的那天也是,明明已经严重到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却在昏迷三天以后彻底痊愈了——我在昏迷的那三天里她对我做了什么?倒不如说,这种程度的病凭什么昏迷三天就能彻底痊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她那么抗拒我离开这里。
我联想到这些年来的种种异常,特别是联想到那天电视一闪而过的画面和上面的日期……
不过,我还是没有过分伸张,我不觉得会出现这种事,不觉得这种离谱的情况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但越是这样,越会去在意那些原本我不会注意到的事实。
平常我只当她太笨说出来的有常识性错误的话,现在也成为了我审视的对象。
就在今年的五月份,我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在看电影的时候。
讲的是美国黑人地位的故事,看到快结束的时候我借机感慨了一句——
「那个时候他们还真是可怜啊。」
「至少随着时代发展,黑人的地位也有提高不是吗。毕竟连黑人都能当选总统嘛。」
她是这么回答的。
「可我记得美国没有黑人总统啊……你说的是州长吧。」
我这么说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仔细想想,万一她说的并没有错呢?
美国确实有黑人总统,只不过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选上的呢?
但只有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一个一个举出来,我觉得我的脑袋会爆开,所以我就只举一个例子。
也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刚刚——二零一九年跨向二零二零年的瞬间。
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她出现了错误,而是我在进行引导。
背景是我们看完了和太空旅行有关的科幻电影——
我的印象中,成功让人类进入太空的国家只有苏联和美国。
但,哪怕是经过了十九年的现在我也记得——中国在世界毁灭前也曾致力于研究太空课题,并且取得了成果。
那时还只是学生的我也曾为祖国的成功感到骄傲,但可惜的是,在我见证其成为第三个成功载人航天的国家前世界就毁灭了。
但如果世界没有毁灭呢?中国能成功吗?
如果世界末日都是假的,中国能成功吗?
从一九九九年末到现在奋斗将近二十年,能完成这个目标吗……
我相信它能做到。
我相信他们能做到。
我也相信她们能做到。
我有信心。虽然我没能见证那一刻,但她不一定——
她说不定见证过那一瞬间,她说不定掌握了相关的信息。
「没想到把人送上太空这种事,我们的国家也做得到啊——明明在加加林被送去太空的时候我们国家还那么弱小。话说,我们国家第一个上太空的是谁来着?」
「真不可思议,这种事情竟然轮到学长来问我了?是杨……」
我没听清楚她说的名字,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的脑袋就充满了嗡嗡声。
是耳鸣。
既然连名字都能报出来,应该就不是弄错了吧。
这一年来的质疑,逐渐化为确信。
耳鸣越来越严重,视线和声音都变得模糊,但唯有心中确信的真相在变得清晰——
「██,█████……?」
我说了什么?
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
不清楚。
发生了什么?
还是搞不明白!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以后,就只看到她正倒在地上,倒在碎掉的陶罐旁边。
而我的手上正拿着不完整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