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谷泽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知道自己长啥样。
没错,尽管具有反射性的东西不难接触到,但不知为何,总是会变得模糊。
通过给自己摸脸,感觉原主长的应该还可以。
但是,当自己向他人发问,他们总是推诿。
为什么?
让自己知道自己的容貌是不可以的吗?
不知道,但总觉得不舒服。
“呼……”
瞧了瞧四周,洁白的房间散布着酒精的刺鼻气味,不过还好,阳台透风后已经淡了许多。
光线从东方射下来,让人想起那射日的箭矢,无数道的堆叠,像挤占了不存在的空间。
温暖的、慵懒的氛围逐渐笼罩住她,像是阳光假日正好,可惜站在阳台上只能看见高楼耸立,钢筋混凝土的森林般的拥挤,不过医院的占地很好,阳光都不吝啬。
谷泽感觉舒畅,那饥寒交迫的冬天似乎都是梦一场了,只是生活几十年记忆的碎片总是浮现,那些死之前的各异面容总是不消退。
她有种感觉,这只是一次苟且的“度假”,但假期总会过去。
这几个月,她试图来到医院外面,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他们的说辞是身体还未痊愈,那个中年男人又迟迟不告诉她所谓的秘密,但谷泽大概猜的到。
原主的父母死了,这是哪个诡异空间中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联系的感觉在心中自然升起。
说实话,谷泽觉得现在的生活还不错,似乎就这样懵懂下去,也能将安宁的生活过下去。
咚咚——
门房敲响。
哦对了,说起来谷泽住的还是独立病房。
嗯,不过是谁来了呢?又不说话。
“是谁?”
应该是哪个中年男人吧,嗯,总觉得不太符合习惯,就暂时叫他“鹿叔”吧,主要是他给谷泽的气质很像是一头垂垂老矣的公鹿,当然,也有点像山羊,但像鹿胜过羊。
所以,是鹿叔吗?
没有回答。
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话?
谷泽从阳台走进屋内,空气冷了点。
她再次发问,这次声音大了点。
没有回应,是捉弄吗?
但依照这几个月别人对她的尊敬,应该没人捉弄她吧?
所以,门外的是谁?
谷泽回头看了眼阳台,阳光很好,温暖。
只是房间里冷了点,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咚咚的声音不知为何,在寂静中变大了,像是膨胀、挤压了谷泽所处的空间。
什么鬼?
谷泽莫名有点悚刺,有点像小时候独自上厕所,冲水的声音比白天要大的多,但实则不然。
现在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明明是白天,外面阳光温和,只是屋内冷色调。
心里踌躇,但最终还是走上前去,拉开房门。
嗯,那不是一个人。
或者说不只是一个人。
好吧,那是什么?
身子宽状又矮到底盘,脑袋大的吓人,面部的肌肉以非人的形式拉扯,他嘴里嵌着东西,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中倒映迷人的少女。
谷泽一时间入了神。
首先,当你第一眼瞧过去,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模糊的印象。
那是一种潮湿、冰冷、蒸腾云汽般的朦胧,而后……你便在白山黑水间仔细望去,只见湛蓝的湖水涡旋成镜,她的眼神似是有着魔力,便正如塞壬吟唱起危险的歌曲。
她墨亮的发丝如瀑,在曦光中反而泛着白金色的光泽,那便是太阳雨吧。
当她娇小玲珑的姿态从一阵模糊中清晰,更让人觉得可怜,那轻灵的矫健身姿,不正是西西里高原上的精灵吗?
她不只说是上帝精雕细琢,只当是山野诸神于群山呼号中回荡的子女,如风、如泽、如电,只当你观察细微,便更能觉察一种震撼的、惊人的魅力。
不过她不自察觉,只是如隐匿于荆棘丛生之地的伊甸园,那果实硕累的丰饶啊,那生机勃勃的春天啊,便也正是所谓的天使吧。
而这湿冷如雾海的少女,便是她“自己”。
所以这人是谁?这足有1.8m*1m的镜子他怎么塞进去的……
不对不对,我怎么在思考可能性?这不很明显是怪物吗?!
我去!!!?这是什么玩意!?
谷泽来不及反应,那人头部先是一仰,镜子的边缘被挤压的发出咯吱声响,紧接着他迅速向前倒去。
头部瞬间被冰冷的镜面砸中,碎渣子散开洒落地板,谷泽在那人的口中闻到食腐动物肠胃的恶心味道。
淦!
谷泽感到一股温热的触觉从头顶往下流,是猩红的血液,谷泽感到反胃,赶忙向上推,想要把那人推走。
可是那人纹丝不动,死了一样,不对,他就是死了。
?
还在嘴外的手臂抵住那人的手臂,只有冰凉的、浓密汗毛的触觉,以及一片片质感不一样的尸斑。
靠!
“谁……呕……”
好臭。
谷泽感到一阵绝望。
但很快,轻松的空气缓缓流动在她的脸颊上。
睁开眼,嗯,是走廊。
那个人消失了。
好诡异,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谷泽赶忙站起来,心中思索,不自觉摇了摇头。
这和那个黑暗空间很像,就像梦一样离奇,突然出现又消失。
她茫然的看着四周,就像被戏耍的孩童一样。
但莫名的,她觉得是有什么东西想让她看见什么,或者说,想让她意识到什么。
那么那是什么?
不知道。
疑问太多了,乱又繁。
说实话,她自己没有多大呢,怎么能承载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个人生”呢?但她想要,因此她会努力的。
而很快,几个护士发现了她,她们对谷泽印象深刻,那面容与气质是怎么也看不腻的,似乎永远有一种超凡的惊艳。
谷泽也被重新安排在病床上,她们说她很虚弱,但谷泽感觉良好。
这算是冲突了吗?算了,还是听从他人的建议吧。
于是这一天就此过去。
……
咚咚……
是心跳,嗯,无处不在的心跳。
但这声音更浑厚也更空洞,就像是来自深渊,来自回响。
无边际的虚无底色,那是宇宙之外的景象,但只要稍微观察,便能发现一些奇异的无数缤纷的色彩,那是任何生命都不能察觉的,超脱常理的颜色。
但一种绝对的黑出现了,像是圆环,但只要不断放大它的边缘便会发现其原本无限圆滑的线条变了形,所有几何图案不断密集堆积并呈现某种趋势上的均匀排布,包括任何记录之外的数学符号。
它无限分裂、无限延展,超越了常理,几乎无法被任何一种系统所理解,简直就像是……“随机”。
而它则自顾自对那些颜色“说话”,不过那更像是纯粹表现出来的一种被组合出来的“现象”。
认识你自己。
……
谷泽无聊,把这个世界的历史翻了一下,发现居然与前世大差不差,很多名人和历史事件都有,只是某些方面有细微不同。
这个世界倒是没有发生过核战争,因为研发出了比核弹威力更大的武器,并交由人工智能掌控。
这里的文娱产业更加健康和发达,看来是当不了文抄公了,不过她本身也没有那个才能。
况且如今她坐拥大企业资产,哪怕做个闲人也有钱,挺好。
话说这个企业叫什么来着,嗯……巨龙集团?好中二的名字啊。
那些诡异的事件似乎梦一般远了,但刚刚那件事又拉住了她的逃避念头,她感觉自己终究要面对那些诡异事件的,她也想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以及那座黑色木屋,那些房间里的事情。
不过当前,她真的想躺一下了,好累。
她明明休养了几个月,身体上感觉是很好的,但是从灵魂上,总有一种始终奔跑的体力流失感。
就好像在灵魂上有了几个空洞。
啊……那个鹿叔叫什么啊,怎么会查不到呢。
算了。
谷泽没办法了,如今虽然给她配了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部手机。
但是她总觉得没味。
于是她看起了书。
随意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抽出一本,看一下封面,哦,是一本《柏拉图对话集》,封装精美,看起来是典藏版。
随意翻开某一页,纸质优良,是《费德罗篇》。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见着苏格拉底说着自己的见解,他按着德尔斐神庙那句话,他还做不到“认识他自己”。
……认识你自己?
嗯……暗示?
什么鬼,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谷泽忽然感觉脑子很乱,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些线索串起来了,但又不够紧,很松。
啧……好混乱啊,这不就是我随便翻的一页吗?有可能是某种提示吗?
或者说,一种冥冥中的天意?
那我可真要说天意难违了,都是天意!
开玩笑,怎么可能。
怎么会存在——对一个人的行为能够产生如此精确的影响——的一种东西。
除非,ta是“神”。
“神”……吗?
算了算了,不能去细想。
怎么还不能出院啊,在这里待的够久了,我感觉身体良好啊。
话说那个鹿叔要说的秘密会是那个吗?
嗯?不对劲,不对劲,我之前怎么把原主父母死亡当成前提了,遗产不是已经被我获得了吗?
等下等下,我的记忆……不对,是我的认识被篡改了?!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