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灵治愈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同学们,红色文化产业园到了!带好随身物品,排好队下车!”
老陈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窸动静,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抱怨腿麻,有人睡得正香被同桌一巴掌拍醒。
任玄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转头看向旁边的曲夏萤。
少女依旧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曲夏萤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察觉到任玄奕的视线,她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一把抓住顷刻塞进了他的嘴里。
“含化,你刚才心跳很快。”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任玄奕愣了一下,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看着曲夏萤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乖乖地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曲同学”。
“不用谢。”曲夏萤站起身,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把口水擦擦。”
任玄奕:“……”
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确认没有失态后,才背着包跟了上去。
走在他们身后的庞沫白,此刻正一脸“我懂我懂”的贱笑,用肩膀撞了撞任玄奕:“哟,路人甲兄弟,这糖甜不甜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情绪鉴定呀”
“滚”任玄奕和曲夏萤再次异口同声。
庞沫白耸了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但那双隐藏在降噪耳机下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红色文化产业园占地面积极大,红砖绿瓦的建筑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不忘初心四个大字,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老陈在前面拿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里的历史,大部队跟在后面,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偶尔有一两个真的在记笔记的学霸,其他人则忙着拍照发朋友圈。
庞沫白走在队伍中间,表面上跟着大部队东张西望,实际上,他的感知力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展开来。
自从在盘山公路上遇到了那群自称“窃愿会”的人,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虽然那群人被任玄奕用“物理手段”送走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曲同学”任玄奕压低声音,借着旁边同学大声讨论的掩护,对曲夏萤说道,“你感觉到了吗?这里……有点不对劲。”
曲夏萤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太安静了。”
任玄奕点了点头。
今天是周四,按理说不会有什么游客,但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园区里偶尔走过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导游,个个低着头,面无表情,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连走路的速度都几乎一致。
更诡异的是——任玄奕注意到,这些导游的胸口,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徽章。
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形状,和盘山公路上那群人身上掉落的铁质徽章很像。
“这里的人……”任玄奕压低声音,“都是他们的人?”
“不一定。”曲夏萤的目光落在一个清洁工身上,那人正机械地扫着地,但扫帚在地面上来回划动的位置,永远是同一个区域,“也可能是被收割过的。那些空心人,他们也会被安排到各个据点,充当眼线。”
任玄奕心里一沉。
空心人,他记得庞沫白查到的资料里提到过——被窃愿会重度收割情绪的人,会变成没有情感波动的空壳,体温恒定在36.5度,瞳孔对光线变化不敏感,他们会无意识地重复收割者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而且”任玄奕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檀香味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花香。”
“是情绪诱饵”庞沫白的声音从一旁出现,“有人在用香料诱导负面情绪。”
任玄奕心里一紧,他回想之前查到的资料——窃愿会的高层,那些被称为“牧者”的家伙,最擅长用这种手段来养殖情绪,他们在公共场所释放特制的香料,让普通人无意识地陷入焦虑、悲伤或恐惧,然后批量收割。
“庞沫白”任玄奕转过头,对着正在假装看风景的庞沫白使了个眼色,“你的雷达,有什么发现吗?”
庞沫白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推了推耳机,压低声音说道:“从下车开始,我就一直开着电磁信号监测。整个园区里,除了你们俩的愿力波动,我只捕捉到一种极其规律的、像是心跳一样的波动。”
“心跳?”
“对,频率很低,大概每分钟四十次,但非常稳定。”庞沫白指了指不远处一栋造型奇特的白色建筑,“信号源在那个方向。我刚才用手机查了一下,那栋楼是产业园里的‘红色艺术馆’,今天正好在举办一个展览。”
他顿了顿,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念了出来:“心灵疗愈·青少年艺术展,策展人是……市立美术馆的客座策展人,姓时,叫时……”
“时什么?”任玄奕追问。
“时叶。”庞沫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展览海报的照片。海报上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温文尔雅,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任玄奕的目光,却落在了海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上:
“本次展览由‘夏萤慈善基金会’特别赞助。”
夏萤慈善基金会。
任玄奕和曲夏萤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家里人的基金会?”任玄奕看向曲夏萤。
曲夏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夏萤慈善基金会”曲夏萤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叔叔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基金会成立之后,他每年只来医院看我一次,每次坐十分钟,然后匆匆离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不想见我,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起来,他可能是在用基金会做别的事情。”庞沫白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比如,给窃愿会提供资金掩护。”
三人沉默了几秒。
“不管怎样,我们得去看看。”任玄奕率先开口,“那个策展人,那个展览,还有那个‘心跳’信号——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他们既然敢把诱饵撒在这里,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就算现在撤,他们也会追上来。”
曲夏萤点了点头。
庞沫白咽了口唾沫:“那……那我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宅,跟着你们去是不是有点送人头?”
“你不用进去。”任玄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监控室,黑进美术馆的监控系统,给我们当眼睛。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庞沫白眼睛一亮:“这个我擅长。给我三分钟,我把整个美术馆的监控都给你翻出来。”
“好。”任玄奕深吸一口气,看向曲夏萤,“走吧,曲同学。我们去看看,这位时叶,到底想疗愈什么。”
红色艺术馆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入口处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心灵疗愈·青少年艺术展——用艺术治愈你的创伤”。
横幅下面,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引导员面无表情地站着,看到两人走近,机械地拉开门,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了一句:“欢迎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