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绝望画廊
任玄奕和曲夏萤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美术馆内部是一色的纯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陌生的天花板,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画作上方才有聚光灯,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花香更加浓郁了,混杂着檀香,形成一种奇怪的、令人轻微眩晕的气味。
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每一幅画的色彩都极其浓烈,但画面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幅:一个女孩蹲在角落里,周围是一群模糊的人影,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女孩在哭。
第二幅:一个男孩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试卷,试卷上的分数被涂成了血红色。
第三幅:一个孩子站在天台边缘,身后的门紧锁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每一幅画,都精准地描绘了一种痛苦,而更诡异的是,当任玄奕盯着那些画面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画里真的有情绪在流动。那种情绪像是活的,从画布上渗透出来,钻进他的毛孔,试图在他的心里种下某种东西。
“别盯着看。”曲夏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些画被注入了愿力。你越是看,它们就越能影响你。”
任玄奕猛地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画……是窃愿会收集的情绪?”他低声问道。
“嗯。”曲夏萤微微点头,“每一幅画里,都封存着一个人的痛苦记忆。他们把这些记忆做成了艺术品,用来收割更多人的情绪,看画的人会不自觉地被感染,产生共鸣,然后——他们的情绪就会被画吸收。”
“就像是一个……情绪养殖场?”
“对。”
任玄奕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搅。他想起海报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想起他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突然觉得那张脸比任何恐怖片里的怪物都要可怕。
就在这时,曲夏萤突然停下了脚步。
任玄奕转头看去,发现她正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某一幅画。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任玄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
那幅画上,是一个被锁在衣柜里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她的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而在衣柜的缝隙外,隐约可以看到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脚踝上,沾着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东西。
任玄奕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认得这个场景,也许不是亲眼见过,但那种感觉——那种被关在黑暗中的、无处可逃的、听着门外的声音却不敢出声的恐惧——他通过情绪链接,从曲夏萤的内心深处,感受过。
这是曲夏萤的记忆。是她母亲去世那天的记忆。
“别看!”
任玄奕一把捂住曲夏萤的眼睛,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幅画。他将自己最温暖、最平静的情绪,顺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链接,疯狂地输送过去。
“那是假的,曲夏萤!看着我!那不是真的!”
曲夏萤浑身一颤。
她能感觉到,任玄奕的手在发抖,但他的情绪却异常坚定。那种温暖像是一道屏障,挡在她和那幅画之间,挡住了那些即将涌上来的、冰冷的、黑暗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任玄奕的手。
“我没事。”她说道,声音比平时更轻,但异常平稳。
任玄奕看着她,发现她的眼底,那抹幽蓝色的火焰只是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就熄灭了。
“我没事。”曲夏萤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却让任玄奕感到安心的弧度,“我只是……有点生气。”
“生气?”
“他们不该用我的记忆,来做这种画。”曲夏萤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极其坚定的、想要守护什么的决绝,“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他们不配碰。”
任玄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曲夏萤的愤怒是真实的,但她的控制力,也超乎了他的想象,如果是以前的她,刚才那一瞬间,可能就已经失控了。
但现在,她只是生气。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从美术馆的深处传来。
任玄奕和曲夏萤同时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一幅巨大的油画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修长,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文尔雅,像是一个真正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艺术家。
正是海报上那个人——时叶。
“精彩,真是精彩。”时叶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的魔力,“能够抵抗情绪共鸣画的精神冲击,甚至能够在被触发核心创伤后,在短短几秒内恢复平静——小姑娘,你的意志力,比我预估的,要高出整整两个等级。”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绅士礼。
“初次见面。我是这场展览的策展人,时叶。当然,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阴影舞者。”
任玄奕挡在曲夏萤身前,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时叶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愿力波动,比盘山公路上那群人,要强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你就是窃愿会的司祭?”任玄奕强装镇定地问道。
“窃愿会?”沈听澜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多么粗俗的名字。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深渊之眼’——我们注视深渊,也从深渊中汲取力量。”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任玄奕,落在了曲夏萤的身上,那目光里,有欣赏,有贪婪,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至于你,曲夏萤小姐,”他轻声说道,“你知道,你的愿力纯度,在整个组织里,被评定为什么等级吗?”
曲夏萤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SS级。”沈听澜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念诵一首神圣的诗,“整个组织成立以来,只出现过三个SS级的祭品。前两个,都已经被成功收割了。而你,是第三个。”
他向前走了一步,真诚地微笑着,伸出了手:
“所以,曲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画中人吗?我会让你成为那强大的SSS级”
美术馆里,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些挂在墙上的画,似乎有一瞬间,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画面——一个被锁在衣柜里的小女孩。
曲夏萤握紧了拳头。
任玄奕握紧了她的手。
而在美术馆的监控室里,庞沫白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突然瞪大了眼睛。
“卧槽。”他喃喃自语道,“这他妈……整个美术馆,全是画。”
屏幕上,每一个展厅,每一面墙,每一幅画里,都开始渗出了黑色的、像是墨汁一样的东西。
那些墨汁,正朝着任玄奕和曲夏萤所在的位置,无声地蔓延。
庞沫白颤抖着按下了对讲机:“喂?喂?能听到吗?你们俩赶紧跑!那个美术馆——整个美术馆——就是他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