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陈笑歌下了公交，伸展出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的上课也没什么好说的，学生们到了高中这个时间段，大多数都已经步入了正式的除妖师行列，也就不需要她额外给补充一些人类世界的常识性知识了。
所以明面上陈笑歌还是老师，实际上早就没什么需要教的了，每天摸鱼就完事。
等到她带的这一届学生们毕业，她再去带新人的时候，才会开始忙碌起来。
她衷心希望这样的日子晚点到来。
懒散了一段时间，已经不想再当牛马了。
公交车是学校安排的福利，接送师生上下学，倒是也方便，不然深山老林里的学校，还真难打得到车。
加上结界的影响，就算能够打到车，也需要下来好远，离开结界范围才能被司机看到。
不如坐公交。
陈笑歌是有老师宿舍的，不过这几年她住腻了，自己选择在外面租房子，待着也自在一点。
绝不是因为在学校里只能吃食堂点不了外卖。
她下了公交照例在边上的小摊上买了一份手抓饼，拿在手里边啃边慢悠悠往家走。
人间的烟火气一直是这样热腾腾的，如果只看这些平凡的景象，谁都无法想象妖怪就藏身在如此和平的人间。
陈笑歌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辣椒酱，指尖一弹，漆黑的裂缝将她丢下的塑料袋吞噬。
“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妨碍我的好心情吗？”
她嘟囔着，往前迈步一只手按在正要吞噬路人的妖怪手臂上。
妖怪扭头看她，蜥蜴般的脸上显出拟人化的不解来。
陈笑歌微微用力，这只低级妖怪就在她的手下化为了黑色的烟雾。
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只是隐藏在各处，普通人毫无察觉。
她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意，转过身来的路人怔然看着她手心朝下伸出的突兀动作。
“你在拍视频吗？”
路人发问。
陈笑歌来不及解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笑歌。”
她顺势收回手看去，陈书瞳向着她大步走来。
“今天不忙了？”
陈笑歌微笑回应。
“不忙。”陈书瞳硬邦邦道，瞥了一眼路人。
毫不掩饰的威胁视线，让后者识趣地快速离开。
“不用这么凶吧，人家只是有点吓到了。”
陈笑歌满不在乎地转身，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陈书瞳没有辩解，低着头跟在身后。
两人在下班的人流中，渐渐走得分散了。
“笑歌！”
陈书瞳忍不住喊，前面的人影转回头，见到她落后就腿一迈来到她面前。
“多大的人了，人多的时候还是容易走散，来牵着手吧。”
陈笑歌笑道，她的手掌自然地握住了对方。
陈书瞳的手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甚至比陈笑歌的还要更大一些。
“这么久没牵手，你的手长大了啊，这么说个子也高了，你什么时候不出任务，我们一起去买点衣服？”
陈笑歌自然地开始讲起来安排生活的话题，完全没有提到两人之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冷战。
陈书瞳的心仿佛被吊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明明这么久没有说话，她总会偷偷看对方的反应，会在意陈笑歌是不是真的对自己不再关心。
但对方现在却显得这么平淡，反倒是把她内心的波涛汹涌变得可笑了。
陈书瞳觉得自己就是在演出独角戏，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她的心一下泄了气。
也许自己想的办法根本没什么用吧？
就算对方知道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把她当做了女性看待，也不代表会喜欢……更不用说如同自己喜欢对方那样喜欢。
陈书瞳心中满是郁闷，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只跟在陈笑歌的身后。
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自己总是被对方牵着手往前走。
回家的路并不漫长，陈笑歌甚至还有空买了点菜回来。
只是陈书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光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了。
“坐着吧，看你累的，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了，我整点快手菜。”
陈笑歌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把今晚的食材放进厨房。
她动作干脆利落，最开始做饭还有些手忙脚乱的。
陈笑歌虽然会做饭，却不怎么做给别人吃，更不用说带着孩子了。
不过这些年下来，陈笑歌倒是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家庭厨子。
简单地做点吃的完全不在话下。
陈书瞳坐在桌子边，侧头压着木质桌面，微凉的触感却不能降低她内心的燥热。
陈笑歌在厨房里忙碌，还是那样熟悉。
曾经看起来像是大姐姐的背影，现在已经和同龄人没有区别。
陈书瞳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触碰陈笑歌垂下的手指。
明明刚刚的牵手那么自然，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对方有过亲密的触碰了。
那些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亲昵，也变得遥不可及。
陈书瞳消沉到锅冒出热气，站起身来，踏入厨房。
“你来做什么？饿得坐不住了？马上就好了，再几分钟。”
陈笑歌扭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用筷子搅拌着锅里的食材。
“笑歌……”
陈书瞳突然伸出手，从监护人的腰间往前，扣成了一个怀抱。
温暖的感觉刚刚涌起，陈书瞳就有想要哭泣的冲动。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害怕被拒绝。
自从她不小心被敏锐的陈笑歌察觉到心意，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借着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肆意妄为地撒娇。
现在终于又可以拥抱对方，陈书瞳却恨不得用力到把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怎么了？任务遇到麻烦了？”
陈笑歌的手一顿，继续搅动食材，没有回头，感受着脖颈上的呼吸变得粗重。
“没有……”陈书瞳压下泪意。
她要让陈笑歌觉得她很靠谱！怎么可以现在这时候一副想哭的没用的样子？
她不可以软弱！
陈书瞳吸了吸鼻子，用自以为很轻的力度。
“哭了？”
没想到陈笑歌马上发现。
“没有。”她说。
“那是青春期的多愁善感？”
陈笑歌笑道。
陈书瞳恨恨地磨了磨牙，她真想给这人来上一口。
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明明不久前还表现那么冷淡，现在又要说这种话来逗弄自己。
真是一个过分的女人。
厨房里蒸汽氤氲，两人之间的热度相互传递，变得黏热又暧昧。
陈书瞳沉浸在久违的亲密之中，一句话却打破了她的想象。
“小瞳，我觉得你差不多到可以搬出去独居的年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