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瞳全身僵直，据说人在遇到巨大的难以处理的情绪问题的时候，就会陷入死机状态，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她现在就是如此。
陈书瞳无法理解简单的这一句话，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脑海里无法组织出来合适的句子。
“既然是成年人了，还是一个人住比较方便吧，要是遇上带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回家的时候，看到我这个长辈在场也很麻烦吧？”
陈笑歌絮絮叨叨说着，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沉默。
她就是故意的。
陈笑歌对被喜欢这件事非常敏感，无论是谁对自己表现出好意，她都能一下察觉到。
至于这种“喜欢”的含义，她也往往比当事人更早察觉。
她知道陈书瞳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应该要让对方感到幸福，应该拯救女主角。
但是她已经疲惫了，才做了两个世界的任务就说自己疲惫是否有些可笑？
陈笑歌并不是因为纯粹的攻略人感到疲惫，而是每一次攻略都要用尽自己的心力燃烧，实在让她提不起劲。
过去的被喜欢，她只要接受或者拒绝就可以了。
而面对系统指派的女主角，陈笑歌没有这个选项，她必须接受，必须燃烧自己让对方幸福。
这种自我消耗，对她而言算不上最难忍的部分，而是当她已经说服自己付出了相当程度的真心的时刻，却要面临被迫的分别。
对方也许早就可以放下了，陈笑歌却不行。
她总是喜欢表现出对感情淡薄无所谓的态度，实际上却是总会反刍着他人投注在她身上的情绪。
陈笑歌，对每个喜欢自己的人，都带着善意与温柔，而这份情感，也成为对自己的折磨。
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需要纠结，只需要让自己放松地度过就可以了。
这样的日子已经让陈笑歌感到满足，她不想再继续完成系统的任务了。
虽然也没有很想去死，但至少不想继续这么下去。
喜欢的情绪本就不是什么持久的可燃物，她不想将自己彻底燃烧殆尽。
“……我明明……”
陈书瞳的话语颤抖，双手更加用力，以仿佛要把陈笑歌拦腰而断的力度扣住她的腰身。
“我明明……喜欢的人只有……”
“唉……”
陈笑歌叹息。
她不能让女主角陷入到绝望之中，幸福才是属于女主角的剧本。
所以她即使想要温和地隔绝陈书瞳，也无法让对方马上接受。
也许是因为被选定为女主角的家伙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偏执在身上吧。
毕竟如果不偏执的话，就不会变成世界的宠儿了。
陈笑歌手掌覆盖在陈书瞳的手背上，紧紧扣着她的手，无力地颤抖着。
陈书瞳想要发怒，却可悲地当先一步感到害怕。
她不想失去陈笑歌。
不想让对方离开自己，也不想让对方厌恶自己。
陈书瞳压下的泪意喷涌而出，呼吸无法自控地哽咽，喉咙发紧又抽搐，眼前模糊不清。
她不要，不要就这么没有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就被丢下。
“我喜欢的……我喜欢的……是……”
陈书瞳想要说出陈笑歌的名字，却反复卡在喉咙里。
现在不说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挽回，要是现在就说的话，会被对方狠狠推开的。
恐惧感压倒了想要诉说的心情，陈书瞳颤抖着，话语挤在喉咙里无法顺利发出。
“小瞳，你是成年人了对吗？”
陈笑歌低声说。
陈书瞳不解，蹭了蹭她的后背，将泪水和着鼻涕都蹭了上去。
“嗯……”
“既然是成年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会有什么后果，也想清楚了吧？”
陈笑歌的手很暖和，让陈书瞳冰凉的手背都恢复了些许温度。
“嗯……”
“想好了再开口，不要让自己后悔，但也不要情绪用事，我以前教过你的，记得你才是你情绪的主人。”
陈笑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让陈书瞳脑子里的恐慌变淡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明白对方的心情。
到底是愿意听，还是拒绝聆听呢？
是讨厌自己了，还是继续喜欢自己呢？
疑问萦绕在脑海，陈书瞳只能鼓起勇气——
“我……喜欢笑歌。”
说出来了，喜欢监护人这件事，终于说出了口。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明明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大，明明除了一起生活之外，陈书瞳对陈笑歌的过去一无所知。
但是喜欢这种感情是没有道理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
只知道自己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想要看到陈笑歌午睡的时候趴在桌上，被阳光照耀得发光的侧脸。
想要看到陈笑歌为自己做饭的时候，撸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想要晚上睡前可以听到陈笑歌温柔的声音小声讲述着睡前故事，哄自己入睡。
一切的一切，早就成为了陈书瞳生命的一部分。
她不愿让一切把陈笑歌夺走，也不愿分开。
当然，她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看到陈笑歌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展露的样子
她想成为，对方的特别。
她也希望对方把自己当做特别。
“喜欢……吗……”
陈笑歌低笑。
这种回答让陈书瞳手收紧，这不是她所想象的任何一种回复，是没有把这种话当一回事吗？她没有说清楚吗？
“还真是孩子一样啊，喜欢可不是什么干净美丽的童话，小瞳，你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东西吗？”
陈笑歌伸出手，没有多用力就把陈书瞳的手指掰开。
后者的心漏了半拍。
“我的喜欢……”
她不明白。
想要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想要和对方一直一直不分开，这样的喜欢很奇怪吗？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你会怎么样？”
陈笑歌转过身，关闭了火焰，望着几乎和自己几乎平行的面庞。
“不会的！”
“所以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如果真的……发生的话……”
陈书瞳去想象，心脏痛得无法呼吸，她不愿意想那样的画面。
脑海中那些曾经见到过的后勤组的人们死去的样子，被妖怪杀死的市民的样子，以及自己过去有过的搭档死去的模样，接连地闪现。
那么多人的死亡，过去只是会让她心头感到不舒服，但如果换成了陈笑歌。
“不！你绝对不会死的！”
陈书瞳抓紧陈笑歌的领子，整个人抖得无法抑制。
“如果我出轨呢？我是说，我和你交往过程中，又和别人上床。”
陈笑歌的举例实在太过激，陈书瞳睁大眼睛，呼吸停顿一刻。
那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