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静了下来，但只维持了一瞬。
“啊——”
周围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茉屏息再次拉弓，松手，箭矢横跨40米，划出一条几乎笔直的线，正中第二名士兵的膝盖，他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让市集更加混乱。
“在那里！”有人指着茉的方向呼喊。最近的士兵已经举起枪。
茉不再恋战，提弓向城北的方向跑去。黑森林作为禁区，小队士兵不敢进入。他们的滑膛手枪有效射程不过40米，再远弹道就会偏移，茉先一步逃离，他们便无法射击。
“啪。”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冲击，让茉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回头看去，是昨天盘问她的那名高个士兵，一缕青烟正从他的枪口冒出。
铅弹在射程内命中了50米外的茉，因为偏移只击中了她背后的箭壶。
来不及后怕，茉咬紧牙关，脚下不停地闪身进了小路。
听到已经达到路口的喊声，茉立刻回身拉弓，右臂抬至耳边，偏头瞄准。箭矢被她看似柔弱的手指拧转半圈，小臂上的肌肉因为发力微微鼓起，浑身散发着少女身上少见的张力。
第一个跑过拐角的士兵只来得及看清茉的琥珀色的瞳孔，下一刻膝盖碎裂的剧痛让他惨嚎着倒在路口，后续的士兵来不及减速，在他身上绊倒产生了连锁反应，呼救声、叫骂声、走火的枪声……小小的路口乱作一团。
“只要能出去……”
茉没再看身后的混乱，一路疾奔跑出小路，却见到另一支小队从镇北的入口包围逼近，为首的士兵正指着茉的方向。
茉明白时间不多，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一张网正在收紧。右手伸进钱袋，毫不迟疑地洒出大把铜币。
没在开阔路面多做停留，茉又钻进了对面的巷子。
“女巫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分几个人绕过去，枪都准备好。”
“滚一边去，这钱是我抢到的。”
吵嚷声很快被压制下去，但也为茉争取到了足够时间，在有人进入巷子前，茉已经翻身越过矮墙，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院落间隐蔽地穿插。
两支小队20多人分散开搜寻着茉的踪迹。
有人看见了刚从墙上跳下的茉，举枪的瞬间就被射穿手掌。“啊——”
士兵忍痛用左手捡起掉落的枪，再抬头已经丢失了茉的身影。
“痛死我了，快来，女巫在这边。”他痛骂几声，呼唤着队友。
散落在各处的士兵因为这一箭短暂的聚拢，包围出现了空隙。
茉已经完全融入阴影，朝着人群的反方向慢慢移动着，只要进入拐弯处的盲区，她就能避开视线安全逃离。
“啪——”
又是那名高个的士兵！
这枪距离太远，子弹因为动力不足落在了茉的脚边。
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所有人都发现了茉，朝着这边扑来。
“这人太危险。”
所有追击者前进的动作一滞。因为茉不但没逃，反而迎着人群，站立开弓，茉的箭法他们已经见了太多次，谁又愿意冲在第一个？
人群停顿的短暂瞬间，茉比箭头更锐利的眼神，锁定了60米外的高个士兵。弓成满月，箭尖微微抬高，风从身后吹来的同时茉放开了弓弦。众人的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箭矢在破空的呼啸中爬升至最高点，而后开始下坠。
没去看这一箭的结果，茉回身继续逃跑，顺手摸出了壶中最后一支箭。
“不对。”
九岁开始茉就以弓箭为伴，无数次的射击让弓箭早已成为身体的延伸。茉从抽箭时手上反馈的弹性就察觉到箭身的暗伤。
是命中箭壶的那颗铅弹，穿过箭壶后击中了这根箭。如果自己还按照平时的方式击发，箭会在松开弓弦的瞬间爆开。
反应过来的两支小队陆续有人开枪，但运动状态下想命中奔跑的目标谈何容易，漫长的装弹时间让追击成了唯一的选择。
茉努力地调整着呼吸，长时间的奔逃、攀爬、拉弓让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必须用了。”
她回身搭箭，小心调整着拉弓的力度。感受到那个微妙的瞬间，茉松开手指，未满的弓弦发出“嗡嗡”的悦耳声响。
弹射的瞬间，箭身上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纹，得到动力的箭离弦而出，裂缝随之延伸、扩大，但还是撑住了。飞行中的箭杆如游鱼扭曲摆动，弧度达到极致时自然回弹，发出极轻极微的“咯”声，继续“游”向坚实的墙面。
箭头撞击墙面的停顿打破了脆弱的平衡，箭身化为一条条细丝散开，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一箭在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炸开。飞溅出无数尖锐的细小碎片。
“啊！眼睛，我看不到了。”
“发生了什么。”
“快杀了她，这是女巫的魔法。”
失明和未知的恐惧让追击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一些落后的幸运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茉将钱袋中最后的铜币洒出。两支追击小队的士气已经降到最低，追一个危险的敌人，还是捡唾手可得的便宜，是个人都会选。
出口近在眼前，成功了……
一颗子弹从身后飞来，在茉身旁的地上炸出一个大坑，狂烈的风压吹起她的黑发。
“嘭——”
雷鸣般的枪声随后而至，处刑人登场！
没有时间气馁，第一枪的试射没被击中只是运气，真正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
茉面无表情地狂奔，眼底泛起蓝芒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回忆着处刑人开的两枪。“处刑人的装填只需要8秒，作为掩体的土墙也扛不住这等威力的弹丸，继续往镇外逃一定会死。”
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士兵小队，“也不能进入小巷迂回，虽然可以躲避处刑人的视线，但我已经暴露，封锁只会越来越严密。”
“这支小队的突然出现不是偶然，他们听到骚乱后从镇北一路排查过来，现在是唯一的缺口。”
“就算能逃出这里，我又该去哪？”
茉感到一瞬的迷惘，但随即就将情绪压下，“我要先找到新的武器，处刑人，杀死他就是我唯一的机会，在小镇戒严前。”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鸢，她说今天会来找我，可现在小镇已经戒严，她会不会有危险？”
第八秒，她猛地调转方向，处刑人的第二颗子弹正中茉的前方，如果她继续直行，这一枪会要了她的命。
茉调转后的方向正是通往小屋的那条路。
一，二，三，四，五……
来不及开锁，茉借着冲劲，右肩撞在门上发出咚的闷声，没开，顾不得肩膀的钝痛，又飞起一脚，门锁被这股力量崩断，茉冲进屋，关门插门栓一气呵成。
第八秒。
没时间休息，茉钻进床底，揭开活动的地板，拖出了一个长条木盒，上边没有一点灰尘。
轻抚过盒面，茉的声音变得温柔：“妈妈，我要用这个了。”
一柄精美的银白色枪械静静躺在其中，繁复优雅的弧线花纹和枪械冷硬的机械感结合，散发出独特的美感，枪身的白桃木镌刻着它的名字。
【Fugue】“赋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