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将赋格取出平放在床上,又钻进床底拖出一个方形的箱子。
箱子里装着一个沉甸甸的弹药盒和一捆12支的火药筒,茉将弹药盒收进腰包。火药筒并非常见的纸筒,而是更精良的铜管,以蜡封口。
坐在床边,闻着熟悉的火药味道。
茉搓开一筒火药的蜡封,黑火药倾入枪管,底部的弹丸咔哒一声,刚好卡进枪口。
扶枪的手顺势抽出赋格枪管下通条,将弹药压进枪膛深处。
准确将通条收回卡槽,茉端起赋格,从弹药袋取出一粒火帽压在枪膛后方的火门上。
拇指压下击锤,这枚子弹给了茉反抗的机会。
“‘处刑人’,他现在正在瞄着我的大门吧,我至少还有四十秒时间。”
茉快速地布置了一番。
又在木柴上撒了一管黑火药,火柴丢上去,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柴,浓烟顺着窗户飘出。
茉背上赋格踏上灶台,在浓烟的掩护下从窗户翻身而出,箭壶和陪伴多年的猎弓被留在了桌上……
茉俯身绕到小屋后方,朝远离门口的方向前进。不远处还能听到搜查小队的声音在接近小屋。自己一旦暴露,他们就会像猎犬一般围堵上来。
不过茉留下了礼物。小屋起火时,就是自己的机会。
猎人,需要一点耐心。
浓烟越来越明显,一队士兵呈半圆包围了小屋。
“哈,这女巫是想烧死自己吗。”
有人壮着胆子上去踹门,木门早就被茉摧残过一次,竟被他一脚踹开。
踹门士兵慌张地后退差点摔倒,像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踹开。
“就是现在。”
茉开始向处刑人的方向前进,心中默算着距离,250米。
赋格作为高精度的线膛枪,可以准确命中160米外的目标。但茉知道自己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旦失手,自己重新装填的时间足够处刑人进行三次射击。
230米,处刑人第一枪暴露了位置。虽然隔了这么久,但他需要持续的观察小屋,位置不会偏离太远。
“女巫不在这里,她跑了!”
“嘭”“嘭”。
“嘭”。
小屋接连传来三声闷响,凄厉的惨叫混在其中。
离开前茉埋下了三根塞满黑火药的铜管,爆炸迸溅的碎片会造成伤害,声响会吸引处刑人的注意力。
趁着火药筒引发的混乱,茉已经接近到了200米,俯身在土墙下,只要穿过这条小路就能进入射程。
“嘎-,嘎-”
一只乌鸦停在茉的头顶的树梢。
“糟了。”
茉刚卧倒在地,藏身的土墙就被处刑人一枪打烂,整段坍塌砸在了她的身上。
南面的士兵听到枪声也开始向着茉的区域推进,他们不需要猎杀,却挡住了茉缩短距离的通路。
艰难从土墙下抽出胳膊,茉向北逃跑,一边跑一边确认追兵的位置。
因为连续的奔逃,她的动作已经没了之前的流畅。
8秒,受伤的茉只勉强跑出60米,便跪倒在地喘着气。
……
“处刑人”将扳机下的护圈旋回,踱着步,接近着260米外的茉。
“女士,你值得尊敬。”
这个女巫先是算准了自己的换弹时间,在开枪的瞬间变向躲开了子弹。
现在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200米的位置。如果不是乌鸦的叫声让自己提前察觉,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个偏远小镇了。
“但终究是个女巫。”
他平举起枪,黑漆的枪柄上阴刻着枪的名字。
【Iron-VI】“钢铁”。
250米的距离钢铁的弹道不会产生丝毫偏移,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透过准星“处刑人”看到的是茉那双瑰丽的蓝色眼睛,和抬高枪口处冒出的火光。
“她,在射哪里?”
宽沿礼帽飘落。
一颗子弹从斜上方钻入了他的头颅!
茉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回到了明亮的琥珀色。
虽然击杀了“处刑人”,但短时间内计算出风速重力影响下的弹道绝非易事。
大滴汗珠落下,茉仍在惯性下无法自控地高频思考,温柔的告别、失去光芒的眼睛、皮革的刺鼻气味、白色长发的触感……毫无条理的纷乱信息狂暴的涌入脑中,她却无力分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右肩、左臂和背后传来的痛感,才让茉清醒了一些,如果不是“处刑人”之死引发的混乱,她早已被抓住。
看着远处穿着围裙的笨拙身影,茉勉强撑起身体,向北的通路再无阻碍。
……
隔了老远鸢就听见了远林镇传来的枪声,“嘭。”
南门外的士兵正严阵以待,各个表情严肃。
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态,走上前去。
“愿主保佑你。”
守门士兵回礼,“愿主的恩典也与你同在。”
但他并没有让出路,“修女,这里正在搜捕女巫,请回吧。”
“先生,我只是来找一个人。”
士兵正要再开口。
“砰~”
又一声枪响,简单空灵的声音像一个高音符。
守门士兵本能地转头望向枪声的方向,身体紧绷。
“怎么回事,这个枪声。”
“女巫开枪了?”
鸢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忙压住了嘴角的笑意。
骚乱还没平息。就有人顺着大路狼狈地跑出来,嘶哑的声音喊着“处刑人死了!”
“处刑人死了?怎么可能?”
“是那个女巫…她把处刑人杀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领头的犹豫了半天,终于咬牙下令:“你们两个守着,其他人跟我来,快!”
被留下的两个年轻士兵,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看来这里很忙,我们互不打扰,怎么样?”
守门的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谁都没说话。
没等到答复的鸢行了一礼,向茉的家走去。
空气中带着浓重的火药气息,地上拖行的血痕,踩碎的铜币。
鸢一路遇到了很多士兵,但没有一个人拦她。他们是溃散、茫然的,她甚至在巷口看到两个士兵为了争夺几枚铜币推搡、扭打在一起。
除了墙角那个穿制服的身影。那人正在用烧红的匕首,从右臂剜出一个箭头。脸色苍白但一声没哼。
鸢脚步一顿,那是茉的箭。
一个中年大叔微弓着背,脏兮兮的围裙沾了灰,在茉燃烧的小屋外徘徊。鸢有些惋惜,她还挺喜欢那个矮凳的。
一顶沾满了灰尘的宽沿礼帽被风吹到了鸢的脚边,被她随意地踢开。
天色渐暗,鸢左右张望,确认镇北口并没有士兵看守后,提起裙摆小跑了起来。在路过玉米地时,她的鼻子动了动,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茉,你在吗。”
几株玉米晃了晃,却不见人影。
“不说话吗。”鸢拨开玉米穗钻了进去,“我是你的好朋友鸢啊。”
从间隙中伸出的银色枪管,抵上了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