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巫,不是你的朋友。”
鸢丝毫不在意枪管的冰冷,轻巧旋身。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看了眼单手持枪的茉,她连击锤都没按下。
“你的手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茉躲开鸢的手,将赋格抱在胸前。
“镇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就这样进来啦,放心吧,没人看到我。没想到你连处刑人都能……”
“你好烦。”茉打断了她。
鸢不依不饶欺进一步。“嫌我烦?那你还在这里等我。”
“我没在等你。”茉眼睛瞟向一边,刚好看见了田边的大树,便顺势走了过去坐下。
鸢自然地跟了上去,也不顾地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在茉身边,她尝试着和茉一样屈起腿,但在修女服的束缚下失败了,只好向前伸直,脚踝交叠,一袭黑裙像水一样铺在泥土上。
“你可真会找地方。”从怀里摸出纸袋,掰了一半姜饼递过去。
茉接过但没往嘴里送,看着远林镇的烟火,直到最后一缕光在天际消失,黑暗慢慢吞没了她。
“亲爱的茉,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修女,无权聆听你的告解。”
头巾被她解开,一头白发在月下发着光。
“但是我不在乎,有什么想说的只管告诉我吧。”
茉看了看她,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哑。
“我刚杀了审判庭的人。”
“嗯。”
“你和我扯上关系,不会有好结果的。”
“是啊。”
厚脸皮的修女被茉瞪了一眼。鸢讪讪地笑了笑,抬起手……吃了口点心。
“你也吃啊,今天的还加了杏仁,我从修道院的后厨偷偷拿的,嚼嚼。”
又累又饿的茉看了眼手里的姜饼,还是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都吃掉了。
鸢又递了一块过去。
茉没有再接。
“五年前,妈妈离开了这里,我以为只要在这里等,总会等到她回来。”茉的语气很淡,握枪的手却在抖。
“可现在连家也没了,我明明没做错什么……”
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茉,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仰头不让它落下。
“茉,五年前我成为了一名修女,不是因为虔诚,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你可以继续等待,但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一滴泪落下,茉用手抹着脸,虽然没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再也收不住。
鸢取出手绢,动作轻柔地帮茉擦着眼睛。
等茉身体不再颤抖,鸢才继续问道,“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茉看着黑森林的方向,“可能会去那里吧。”
“千万不要!”
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睛滴溜溜地转,“对了,去自由城吧。”
“那里没有人在意你是谁,而且自由城有隐藏的女巫,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你妈妈的线索也说不定。”
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自由城?”
鸢翻出一张对折的地图打开,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黑森林的西面有一条河,就是自由城的位置,顺着商路走大概四五天就到了,不过还是要小心点。”
吸了吸鼻子,茉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地图,又抬头看向鸢,“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修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别扭地屈腿想站起身。
“呲啦—”
鸢忙伸手捂住裙子下摆,她肤色本就白皙,衬得俏脸上的绯红更加显眼。
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让茉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还笑,都怪你非要坐地上。”鸢松了口气,只能用埋怨来掩饰羞怯。“这太丢人了。”
茉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才收住笑。“我会去自由城的,你…现在还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算你还有点良心,我穿这个能有什么事。”鸢将纸包往茉怀里一塞,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倒是你,干掉了一个处刑人,这可不是小动静,再晚些就走不了了。”
茉背上赋格脚下却没动,就这样看着鸢。
没有回应茉的眼神,鸢握了握手上的头巾,“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完成了就去自由城。那时候你最好有地方能收留我。”
“好。”茉转身和鸢告别。
“别让我等太久。”
看着茉越来越远的背影,鸢气哼哼地抱怨,“想和我一起就直说嘛,这个木头。”
俯身将裂开的裙角绑了个结。
“好饿啊”,她揉了揉肚子开始往回走,枪套在飘舞的长裙下若隐若现。
……
茉用猎刀劈开挡路的枝杈,眼前出现一小片挂着浆果的灌木,果实大概拇指大小,表面覆着粗糙的白霜。
取下一颗用手指擦了擦,白霜化为粉末簌簌而落,露出蓝宝石一般的本色,送进口中,先是让人皱眉的酸,但随之而来的回甘立刻让她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这白霜梅表面的粉末会让舌头麻上好几个小时,茉小时候就吃过亏,可不想再试一次。不过这白霜另有用处,茉将剩余的浆果用阔叶包好收进腰包,展开地图。
“自由城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商会因横穿城区的运河得以发展,多方势力在此相互制衡。”
看着地图上隽秀的字迹,茉偏头想了半天,还是想象不出鸢写注释时的正经样子。
茉继续走在小路上。吃了两天野果,虽然艰难,但也没遇上什么危险。直到茉注意到黑森林的附近出现了人类的脚印,一个人的脚印。
忽然前方隐约传来连续的枪声,受惊的飞鸟掠过她的头顶,茉看着飞行轨迹,估算出了开枪的位置和射击目标。
如果要绕开就需要转移至商道的另一侧,茉收起地图,隐蔽身形朝着枪声的方向移动。
随着距离渐进,茉注意到零星的巨鼠从各个方向朝目标汇聚。她寻了一颗高度合适的大树,环抱住树干双手轮流上攀,脚下配合保持平衡,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一手勾着树枝,茉向前望去。
是鼠潮。
灰褐色的皮毛铺成一条路,起伏、蠕动着,像一张活的地毯,又像由几百只手脚和几百只小眼睛组成的活物,朝着商队的方向流淌。
这异常的情景让茉心头一沉,平日里的巨鼠会偷食粮食,啃咬建筑,但极少集群,更别说形成如此大的规模袭击商队。
在行动一致的巨鼠群中,有一只体型更小的巨鼠不停地改变着自己的位置。不时停下发出叫声,鼠群的行动也随之发生改变。
茉紧了紧手中的赋格,视线移向商队,她是在高处观察才注意到这只负责指挥的巨鼠,被正面冲击的商队该怎么应对?
14名护卫手持燧发枪组成的枪队称得上装备精良,应付普通危机绰绰有余。但此时面对的是数百只巨鼠不知恐惧的前压,只能分成两组枪阵,轮流射击抵御着逼近的鼠潮。
十辆骡车聚集在后方,虽慌不乱,其余人中有战斗力的手持着长矛棍棒,围绕货车严阵以待,只是有人不时回望后方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她使用的枪械,黑檀木包裹着乌黑的枪管,吸收了所有光线。
枪体比茉的赋格要短一截,虽不精美却显得务实厚重,她往枪膛中倒入黑火药后,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暗红的尖头子弹。
茉的手指拂过弹药盒。
不会错,这是“女巫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