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还没亲自使用过魔弹，此刻正好奇的盯着金发少女手上的动作。
而且，商队中不仅没人躲她，还以她为希望。为什么一个女巫，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魔弹被填入枪膛，少女抽出通条认真的反复压实，这个动作就花了她十几秒。接着横枪、收回通条，在引火池中倒入火药，她的速度突然加快，一连串动作在双手配合下几乎同时完成。
击锤拨至待击位，她偏头瞄准，水蓝色的眼睛观察着战场。
“砰。”
沉重的魔弹划出暗红色的抛物线。
在百米外的鼠潮中央炸出一团血花，但远没有结束，“轰”的爆燃声后，一道火焰向两边扩散，形成一条十余米长的火墙，将鼠潮前后隔断。对火焰本能的恐惧让鼠群陷入了混乱。被点燃的巨鼠发出刺耳的“吱吱”叫声，甚至攻击起周围的同类，前进的势头顿止。
枪队趁机加速装弹，两轮齐射中鼠群成片的倒下，已无力再冲击商队。
茉却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湿润的脚印，那是带着目的的脚印。
从黑森林中射出一颗无声的漆黑子弹，漆黑的不只是弹头的颜色，就连子弹周围的光都被吞噬。火墙因为子弹穿过时的牵引，形成一个橘红色旋涡。
漆黑子弹无声的落入枪阵，原本嘈杂的战场凝滞了。半径6米内的所有物体，全部被拽向中心那个点。
火焰还在烧，有人大张着嘴，却没有半点声音逃出，全都被那枚魔弹贪婪地吸入。
血肉和金属被卷入、挤压、拧干。成为一团被混合的，令人不适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物体落在地上，发出“啪叽”的渗人声响。
包围货车的人群拼死攀着一切可以抓的东西，用嘶吼和叫喊发泄着恐惧，唯一幸存的护卫看着自己断口扭曲的半边手脚，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
……声音终于回归。
没了阻碍的鼠群重新开始了骚动，那只小体型的巨鼠小眼睛中闪着狡诈的光，后足立起。
但在它发出叫声前，脑袋就被轰碎成了几片。
“砰~”
开枪后的茉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加速向侧面扑出。无声的子弹立刻命中了茉刚才落脚的粗树枝，断裂的树枝却没有掉落，在空中顿了一下，随着整个树冠的枝叶被吸引、扭曲成一团木渣。
双脚落在柔软的草地的瞬间，茉屈腿到极限将冲力泄去，顺势一个翻滚摆脱了那股令人心寒的引力。从腰侧抽出弹药筒一撮，将火药倾倒进枪管，以树为掩体开始装填。
虽然听不到枪声，但通过火焰的轨迹和刚才的一枪茉已经推测出了袭击者的位置，压实火药的同时探出头扫了一眼。
没了指挥的鼠群四散而逃，大多钻回了黑森林，在阴影中如流水遇到礁石般分开，露出了还在装填的黑衣人。
按下击锤，茉的动作更快一步，她抬手便射，对方的魔弹范围太大，必须先发制人。
“砰~”
在茉扣下扳机的同时那黑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脚下一错，移开半米。
子弹擦身而过，黑影的衣角被吹起，但装填的动作丝毫没停，一双空洞的眼睛盯了过来，举枪。
茉太相信自己的准度，黑影躲避弹道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已经逃不出6米的范围了。
“我会死吗？”
翻腾的烟雾骤然减慢，跃起的巨鼠僵在半空。
“不。”
茉的眼底泛起蓝芒，单指挑开弹药盒的暗格，那里正躺着六枚颜色不同的魔弹，指尖离最近的那枚还差半寸时，茉看见了一道线。
那是一颗从战场侧面切入的子弹，在茉的慢世界里，它是唯一还能全速运动的事物，弹道将烟雾剖开，高速旋转的钻进树干，又从另一端笔直穿出，飞向正在瞄准茉的黑影。
“砰。”
那黑影在极限的距离突然上半身后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躲避。没来及收回的手臂被擦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豁口，她却像没有感觉一般，迅速转身隐入了黑森林的深处。
茉将暗格推回，她的前发已被汗水浸透，勉强压住微颤的手完成装填。
“这能力真是可怕，我居然忘了她还在。”
危险仍未解除，她扫视每个可能遭到袭击的方向，倒退着向商路的方向移动。
直到茉的余光中出现一抹金色，两人保持十米的距离，一齐瞄着黑森林的方向。
金发少女保持举枪的姿势先开了口，“不论如何，先感谢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又沉又稳，没有少女的青涩。
“你也帮了我。”
看见茉还在警戒着黑森林，薇又用询问的语气。
“我是自由城商队的领队薇，现在分开，我们都有可能成为目标。不如一起进城，到地方后我们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茉点点头，“这里交给我，先让商队动起来。”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薇收起枪退后几步，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商队成员，“已经没事了，菲尼斯，去赶车。让没受伤的都动起来。”
薇走向那名失去半边手脚，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护卫，这种伤势在野外无论如何都是救不回来的，薇垂眸默哀。
“对不起。”
茉微微皱眉，因为在她的感知中又失去了薇的存在。
就和商队被袭击时一样，茉前一秒还清晰的看见薇的金色长发和暗沉的燧发枪，但片刻恍惚后，就自然的忽略了她，就像战场上本就没有这个人。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薇的存在随着发出声音再次凝成实质。
“我叫茉。”看着突然出现的薇，茉沉默了很久，还是补充了一句，“你的能力，太容易失控了。”
“是啊，所以要在失去心灵之前做些什么。”
战场上刺鼻的火药味压住了血腥、但压不住抽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布盖住，看着恢复秩序的商队缓缓向前，薇提出了一个要求，“茉，保护我一会。”
枪口指向了陷入半昏迷依然冷汗直流、痛苦抽搐的护卫。
茉忽然很想知道，心灵和生命，自己会先失去哪一样。
她偏过头，看向了路边的一朵野薇。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