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少女并肩跟在车队后。
“薇，你知道那个女巫为什么可以指挥巨鼠吗。”茉问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养些巨鼠。
薇自然是不知道茉心里的打算，经过两天的相处，薇却感觉茉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她对野外生活的了解，她的警惕和老练，远超自己见过资历最老的雇佣兵。
但她对于女巫相关的事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薇想了想回答道：“失心女巫没有情绪，所以巨鼠不会攻击她，我们不行。而且巨鼠也不能驯养，只是被当成了挡箭牌。”
茉点点头，停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前发。
前一步她感受到的还是早晨干燥温暖的阳光，下一步就毫无过渡的，迎上了湿润夹杂着水产味道的风，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下降。
灌木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种着燕麦的圩田，穗粒敲打外壳，发出类似沙锤的细响。围住田地的稀疏栅栏，似乎是用废弃的船板拼接而成。
田间几个零散的农坊前，工人正在用木锨铲起一锨燕麦，麦粒像是雨点一般落在原地，风带走了麦壳和清香。
“感觉到河风了吧，我们就快到了。”薇的声音带着旅程即将结束的轻松。
茉紧了紧枪带，“这里可以带枪吗。”
“我们一起倒是可以借卫队的身份持枪，不过进城后如果想到处转转，最好还是先收起来。”
“好。”茉将赋格取下，握住枪管转了半圈，直接拔了下来。
这两天薇在路线选择、人员安排和守夜时，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可靠。
但看到这一幕后她还是瞪大了眼睛。茉使用的枪械精美如艺术品，枪身毫无接缝，如果不是茉在她眼前将枪管取下。她根本想不到居然可以这样拆分。
茉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包含扳机和击发装置的枪柄部分，也被她用相同的方法拆了下来。
薇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茉，你的枪是谁做的？”
“它叫赋格，是妈妈留给我的。”茉手上不停，三段长度一致的零件被收进灰扑扑的口袋，背在肩上，看上去就和其他旅人一样。
“赋格。”薇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品了一下“留给我的”这几个字，又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
茉取出保存好久的纸包打开，包里的东西薇认得，是姜饼。
茉掰下一半递给薇，“吃点东西吧，不用总是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薇接过看了好久，真没想到茉会随身带着点心，她咬了一口。很甜，就是干得她直咽唾沫。
“我没办法不去想。”薇将脸贴上漆黑的燧发枪。“因为我的失误，护卫队一个都没能回来。”
在茉的感知中薇又变得模糊，明明就在眼前，目光却直接穿过，看到了她身后的景色。
薇对此毫无察觉，继续说着自己的事：“五年前……我逃亡到这里，遇见了商会的话事人‘堇’，她保护了我，所以我成为了她的枪。”
茉看着薇木然的表情，离乡前的自己也是一样的表情吧。“堇，她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吗？”
“是啊。”听到茉提起她最在意的名字，薇盯着脚尖，露出一个微笑。“茉，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商会吗，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而且堇姐姐她，也是我们的同伴。”
茉当然知道“同伴”的意思，正在想该怎么回应。晨钟的鸣响传入耳中，茉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进城了。
周围的建筑渐密，脚下是因为无数车辆行人经过而夯实的碎石子路，抬眼看向钟声的方向，那是一座尖顶的高耸钟楼。
见茉看的出神，薇主动为她解惑，“那是教会区的圣钟，是自由城最高的建筑，圣钟广场也是因此得名。”
“我要先去那边看看。”又补了一句，“之后该怎么找你。”
薇眼前一亮，这个女孩到自由城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她递出一个绣着紫色花卉的钱袋，“这是说好的报酬，等你忙完随时都可以来，沿主路往东南走，看到印着紫花印的房子就是了。”
“对了，不要独自去城西，过了咏叹桥就是卡维尔家族的地界，他们对女巫的态度很危险。”
茉点头答应：“好，晚些再见。”
两人在运河边告别。
茉展开鸢给的地图，城市呈圆形，运河自西而东穿过城市，一支支流从城市中心向北而出。
西边最大的区域上没有写卡维尔，只标注了“古老家族”四个字。东北角的教会区占地只有自由城的五分之一，鸢却写了不少内容。
“如果听到晨钟，就去看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茉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有些不知所措。但漫步在自由城的街道，听着流淌的水声，内心感觉到的却是安宁。
一艘货船上的水手们正在将酒桶卸下，放肆的齐声高唱船歌。
“伊萨，把那东西拽上桅顶高处哟。”
“越高越好，因为这活计本就该这般卖力哟。”
“我给你打个手势，那便是铁打的凭证。”
“伊萨！为了这一趟的营生，我们正拿命去冲刷这片水。”
有些吵闹，但茉轻快的脚步却不自觉跟上了节拍。
走到一处河岸，两个码头桩上分别绑着粗绳，松垮垮的延伸到对岸的码头桩上。对岸的大胡子大声地招呼“小姑娘，要过河吗。”
茉看着磨损严重的麻绳，和岸堤上因为落水飞溅的水迹，感觉有点不靠谱。
“圣钟广场是在那边吗？”
虽然钟楼的方向很好辨认，但没有一条直通的路线，导致茉只能绕来绕去的接近。
大胡子拍拍胸脯，“就是这边。”说完将绳子绕了几圈拉紧。
茉不再犹豫，踩上这个晃晃悠悠的“桥”，过程比她想的要容易一些。
看茉踏上实地，大胡子搓搓手“两枚铜币。”
“行。”茉拉开薇给的钱袋看了一眼，薇很慷慨的支付了九枚银币和一大把铜币。
瞧见钱袋上的印花，大胡子谄媚地笑着“原来是紫花印的大人，是小人没认出来，不收钱不收钱。”
“收着吧。”茉支付了约好的两枚铜币，不理会大胡子的千恩万谢，茉确认了方向，继续朝着钟楼走去……
交付货车之后，薇的心中又期待又是不安。她走过寂静的走廊，推开尽头房间的木门。
直到看见那个低头看文件的紫发身影，才感到安宁。
“堇姐姐，对……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返程路上车队遭到了失心女巫的袭击，卫队全灭。”薇的声音有些哽咽。
“后事我会处理，那不是你的错。堇安静的等薇说完，才伸手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趟辛苦了，先安心休息吧。”
掌心的温暖和温柔的声音，让薇将一路的害怕和紧张彻底卸下，她擦了擦眼睛正色道：“堇姐姐，还有件事要向你汇报，我遇到了一位女巫，是她主动出手帮我们解了围。”薇的语速加快：“她叫茉，使用的枪械叫做赋格，精密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支枪。”
“你带回来的朋友可不简单呢。”堇将手头的文件往薇的方向推了推，“今早我刚收到一份报告，远林镇有位蓝眼女巫，在三支小队和处刑人的围猎中逃了出来。”
堇轻敲桌角：“并且，正面击杀了处刑人。”
薇惊讶地说不出话，刚刚还在和自己分一块姜饼的茉。
竟然能击杀处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