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脱落的墙皮，挂着湿哒哒衣物的窗台，架在窗台上的漆黑枪管，窗内一张正在抬头看天的诧异面孔……
“砰~”
这一枪穿透了他的右肩。
“正东，120米，二楼。”茉闭上眼睛，报出了关键的信息，被强光刺激后止不住的流泪。
风吹过晾衣绳的摆幅，每一个窗内亮着的火光……整个城市的细节全部撞进脑海，庞大的信息让她无法自控的跪倒在地，手指深深地掐进头发中，强忍着没有出声。
“卫兵呢，快过来啊！”薇连忙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茉，薇感到袖口被手指紧紧地抓住。
直到一双厚底尖头皮鞋在她眼前出现，薇才抬起留着泪的眼睛，“堇姐姐，快帮帮她。”
茉勉强睁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平静的灰瞳，这双眼睛给她年轻的面容上增加了一丝掌控感。紫色长发柔顺又随意地垂至后腰。
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裙，腰间束着红铜制的腰链，手套将手掌包得严严实实。
堇单膝跪地，拧下项链挂饰处的小瓶，凑近茉的鼻子。
鼻端清凉刺激的味道让茉精神一振，随后涌来的是思绪平复后的极致疲惫。
小瓶挂回项链，堇托着茉的手臂，和薇一起将她扶起。
“好些了吗。”
茉喘了几口气，努力把射击后的记忆抓了回来，“我打中了那个枪手的肩膀。”
“已经有人去追了，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先回房间再说。”
茉点点头，站稳后揉了揉还在刺痛的眼睛，“薇，你说的照亮怎么这么亮。”
薇的俏脸上还挂着眼泪，“你活该，那么危险的事，不商量一下你就跑出去。”攥着茉袖口的手却收得更紧
她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好远，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堇微笑地看着熟悉到斗嘴的二人，拍了拍薇的后背。
“先别吵了。”
经历连续的枪响还有那枚白芒魔弹的洗礼，整片东南城区却没发生明显的混乱，茉也有些佩服这个堇的管理能力。
三人进到府邸一层的大房间，旁边的火盆里有纸张燃烧的余烬，房间被映得火红。薇把厚厚的窗帘拉上，在堇身旁站定。
堇先开了口，“茉，你刚从康德那里回来，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茉从康德的遇刺开始说起，一直讲到追击凶手和抓住接应人的过程。只说了所见的事实，没有加入自己的主观想法。
堇听完了茉的经历。“你帮了薇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谢你，今天又帮了康德和我。”
茉不在意地摇头，“薇已经给过报酬了。我来帮忙，也是因为那个老头讲的故事。”
“那就谈交易，初来这座城，你也有很多问题吧。”
教会、魔弹、女巫、五年前、破晓之夜……
隔了好久茉终于开口，“我想知道……”
“哒哒”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门外的卫兵敲门汇报，“大人，射击者已逃到城外，还在追捕中，我们在射击点找到了这支枪。”
“放下吧，别让人来打扰。”
“是。”卫兵放下枪后退出房间。
堇摘下手套，微笑着跟茉解释：“我的能力不适合战斗，甚至无法拿起枪。”说完她闭目伸出食指，点在那把燧发枪上。
片刻后，她略显疲惫的戴回手套，吐出三个字：“铁秤房。”
“铁秤房不是负责城中药草交易的吗，和我们没有直接冲突，为什么会对我们动手？”薇突然开口询问。
茉看了一眼薇，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解惑。“今天我走过的地方都有紫花印和飞狮纹章，你们的网已经太大了。”
“康德遇刺和这里的枪击，两起刺杀事件近乎同时发生，而且都有接应。这已经不是冲突了，是开战的第一枪。”
堇点头。“铁秤房肯定是要处理的，我会和康德一起商议这件事。”
这件事落定，堇续上了刚才的话题：“茉，你刚才想问什么？”
茉在心中权衡，手指轻抚过赋格。“你的能力，可以帮我看看这个吗。”
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每天看太多次，我也是受不了的。”
“……需要我做什么。”
这么多年将商会经营得井井有条，堇早就看出眼前的茉虽然强大，但她骨子里的正直和公平太容易被利用了。
“还好是遇到了我”，想事情的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别着急，我不是以此为挟，但既然是交易，我们总要讲究公平吧。”
堇身体前倾，看着茉的眼睛。“我和康德都需要你这个外来者的帮助。”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随时停，我相信你。”
堇不等茉回答，再次摘下手套，单手覆上赋格银白色的枪身。
火盆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赋格”，是这把枪的名字。
它的平射可以穿透120米外小窗内的目标，也曾抛射击杀过250米外的处刑人。
从少女到小女孩，它每天被同一双手拆解、擦拭、上油……时刻做着什么准备，重复的过程让堇感到了一样的孤独。
画面中的人变了，深夜，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还在灯下打磨着枪管每一寸的细节。
她看向角落熟睡的小小身影。
赋格的尺寸、握把的弧度、扳机行程，都不是照着那双小手制作的。
那是一封还没送出就在等待的信。
为了让身材娇小的茉也可以自如地使用。赋格在击发的瞬间，修长的枪管内进行着精密的几何共振，在震动相互抵消的过程中，枪声被转化为类似高音符的轻灵声响。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但不刺耳。同时大幅度削减了后坐力，保证子弹可以精准命中目标。而这些全都是在纯粹的机械结构中诞生……
堇见过无数的枪械，在她眼中，看到的是一位掌握至高手艺的匠人，却在制作过程中毫无表现欲，只有温柔的克制。
最后的画面中尖顶建筑一闪而逝。
堇没睁开眼。“这把枪的材料和工艺……来自教会。”
用手背碰了碰枪管，像是在安抚。
“她在造这把枪的时候，一直在想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