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是难言的沉默。
“今天先到这里吧。薇,你带茉找个房间。”堇结束了这场对话,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茉将赋格紧紧搂在怀里,她像是没听到。直到衣角被人拉动才回过神来。
“茉,跟我来。”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语调有些冷。
薇提着油灯,头也不回的在前领路,茉只是低头跟着,在薇放慢脚步时,也跟着慢下来。
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薇将手上的油灯摆在桌上。
跳动的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成弧线,在墙上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茉,你知道赋格来自教会吗?”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茉摩挲着赋格上的文字。“妈妈将赋格留下的时候告诉过我,当有一天需要拿起这把枪的时候,就不要让眼泪挡住视线。”
“我不是怀疑你,但是,但是。”薇捂着脸,后边的话说不下去。
“赋格,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你的夜曲,对你也同样重要吧。”
“这是我的罪证。”薇的眼光落在空处,双手抱臂,夜曲被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猎巫运动开始的那天,我和姐姐因为被追捕,东躲西藏了一周。后来,我们被迫躲进一个山洞里。”
薇的声音像是被蛀空的树干。“姐姐为了保护我守在洞口。而我就像只虫子一样,蜷缩在山洞深处。但是姐姐……姐姐她只留下了这支‘夜曲’。”
她崩溃的跪倒在地,“活下来的不应该是我啊!”
指甲用力刮擦过地板,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迹。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薇的目光穿过了自己的手臂,她快要忘记自己了。
“我要失控了吗?”
薇感到一丝解脱,但内心深处的本能,却让她尝试着思考。
可是做不到,闭上眼睛就会出现画面,姐姐圆睁的眼睛,姐姐嘴角的血迹……
处刑人的子弹落在姐姐的身上。她却只能守在洞口。
因为身后就是害怕颤抖的自己。
因为自己就在山洞里!
她只能吸气,却无法呼出。
“姐姐……”
薇的存在感从这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茉毫不犹豫的扑了出去,一把抱向了地板上只留下抓痕的,却已经空无一物的位置。
刚才还在这的人,现在连重量都不剩。
“薇!”
没有回答,只有茉的影子孤独的落在墙上。
“薇,你在哪,回答我啊!”
茉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一字一字地喊。
“活下去。”
“你的姐姐拼尽全力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还有堇,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因为你值得。”
怀里,忽然有了一丝极轻的、像呼吸一样的重量。
“堇……”薇竭尽全力地喘出一口气,从胸口到手臂,茉能感觉到了。
她紧紧抱住重新有了实感的女孩,轻拍她的后背。
就像是妈妈温柔的将手伸向小时候的自己。
“要是害怕到想哭,就在我的怀里吧。”
听到茉的话,薇抽噎了几下,终于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愈高,茉的肩头被温热的泪水浸湿,她也不在意,只是轻柔的拂过薇的金发。
在门口看完整个过程的堇松了一口气,“这就算是报酬的一部分吧,毕竟,有些事我从一开始就做不到呢。”
不知过了多久,薇才止住了哭泣。虽然身体疲惫的快要坐不住,但在茉温暖的怀抱里,是她这些年最放松的时刻。
薇红着眼睛,伸手摸了摸眼前的人,“你的眼睛还疼不疼。”
“疼。”
“那你,你先休息。”薇不舍的离开了茉的怀抱。
“嗯,你也是。”
薇将一枚魔弹塞进茉手中。“这个给你,和刚才我用的那枚是一样的。”
茉用指腹感受着子弹上看不见的纹路,“这枚魔弹叫什么名字?”
薇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魔弹还要有名字。
“它没有名字,如果要取一个名字的话,就叫她昙吧。”
“昙…昙……”茉将这个字默默记下。“这是你做的吗?”
“魔弹不是我做的,是和黑森林交易来的。”
“黑森林?”
“对,堇姐姐表面做的是南运生意,但五年前有大批女巫被迫进入了黑森林,她们生活所需的物资由一条秘密商路在负责,提供的交易物之一就是工匠女巫生产的魔弹。”
“哦,原来是这样。”听到这个答案,茉没有失望,反而笑了出来。
看着茉的侧脸,薇好奇的问:“你想到什么了?”
茉摇摇头。“猜到了一些,怪不得康德说堇不能有事。”
见茉又揉了揉眼睛,薇主动告辞。“那我走了。”走到门口的薇再次回头。“茉,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明天见。”
目送着薇离开,茉才来得及打量起这个房间。
和墙面一体的壁炉,现在的天气还用不到,但茉能想象到冬天点燃它后缩在椅子里的舒适。
床铺上垫着简单整洁的床垫,床头柜摆着一面黄铜镜。
茉坐在桌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抵达自由城的第一天,她就得到了不少消息。
“鸢,你留在教会又是为什么呢?”
吹熄油灯,茉将赋格的枪带缠在手上抱在怀里,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去……
主教会区。
庄严肃穆的修道院中,所有修女都在闭目祈祷。
不对,并不是所有。
一双微红的眼睛左右乱看,见没人注意,她一步、一步挪到后门,矮身溜了出去。
离开了沉闷的大房子,鸢满意的点头。“这几天好无聊,总算可以去找茉了,也不知道她调查的怎么样?”
让鸢决定出发的,是她刚得到的消息。
三名处刑人将在正午时出发,前往自由城,处刑通缉女巫“茉”,其中就包括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高个哈根”,只因为他从一个士兵破格晋升为了“处刑人”,继承的正是死在远林镇那名“处刑人”的武器。
“三个处刑人可不好惹,这次要不要直接带茉回家呢。”
鸢这么想着,拎着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包裹,借着修女服的掩护,和之前几次溜走一样,顺利的出了城。
直到走上四下无人的商路,她将修女袍松了松,一把扯开。
露出的是一身鸦青色束袖劲装,腰间并排挂着的两个枪套。
鸢歪头将长发盘成髻,斜插一支十字架做为固定。
打开包裹,一件长风衣叠得整整齐齐,衣服上摆着一副露指手套。
鸢拉紧手套、披上风衣,张扬和危险都被藏在其下。
修女袍则被她随意的叠了两下塞回包裹……
鸢跟着茉断断续续的痕迹走了两天,要不是熟悉茉的作风她估计早就跟丢了。
直到她看见不远处树冠被扭作一团的大树,叹了口气,取出背包里的圣水。
“哎,真不想喝这个。”
饮下后的压抑感觉,使她的情绪被收敛到无法被感知的程度。
甩开风衣右摆,抽出转轮手枪,转轮下以金线镶嵌着枪的名字——【past lives】
鸢踏进了黑森林……
一刻钟后,飞鸟被枪声惊起,鸢提着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回到商路。
“解决那个失心女巫用了这么久。”
路过时她简单检查了一下战场上遗留的痕迹,得出的结论让她有些慌,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
“茉这个家伙,是不是认识其他女孩子了?”